你来我往,绕口令似的,再说就绕进去了,可不等齐嘉钰想好下一句,倏而摔进被褥。
他懵了下,立刻要爬起来,只是没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手握住,拉回来压住。
金铺开,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齐嘉钰心头惴惴:“许哥……”支吾道:“咱俩是一边的。”
他其实更想知道许文荣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又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可话到嘴边,又不太敢问了。
许文荣关上灯,把他裹住往怀里一带,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既然之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说?”
今天之前齐嘉钰其实并不百分百确定,倒也没让许文荣的话带着走:“你呢,你为什么不说?”他想起之前许文荣质问他是不是跟踪自己的两句话,眉一蹙:“你耍我玩呢?”
许文荣嗯一声:“耍你玩。”
齐嘉钰长这样一张脸,瞪人都瞪得像在调情,许文荣用手遮了遮,回答他:“不说是觉得不重要,不问是觉得有趣。”但显然,齐嘉钰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也能藏事得多。
许文荣不在乎什么主角配角、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某个人精心设计创造出的文字世界。他有思想,有温度,有一颗会酸会胀的蓬勃的心脏。
他摸到、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呼吸和心跳,活生生的齐嘉钰。
齐嘉钰却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不重要,什么有趣,谁有趣?”
许文荣笑了,指腹刮着齐嘉钰脸上的那颗小痣,不答反说:“你知道是我,又学正经了,那怎么还跟我又亲又抱,你什么意思?”
黑暗里只有声音是清晰的,齐嘉钰不想跟他说这个,许文荣只跟他说这个,齐嘉钰只好说:“我见钱眼开。”
许文荣似乎笑了,就是不知道是真笑的还是气的:“那你就把手伸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只管接着,管那么多干什么。”
良久,齐嘉钰才说:“我害怕。”尽管话没说白,彼此却都心知肚明了。
他是有点怕许文荣的,可谁也不是铁石心肠。
齐嘉钰记得爆炸生之前的那个拥抱,记得爸妈不管他之后,许文荣给他学费生活费,记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是许文荣的出现将他从那种窒息般的难堪中解救出来。
许文荣给了他很多东西,许文荣对他很好。
可他也记得,许文荣是因为什么才跟他一拍即合,记得许文荣让他疼,让他哭,让他在一门之隔的休息室里痛苦呻吟,自己坐在办公室看他丑态百出的监控录像。
许文荣拿他当泄欲的工具,在他眼里,齐嘉钰可能就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值得尊重和认真对待的捞子。
疼了哭了都不要紧,反正用钱就能哄好。虽然事实也是这样,齐嘉钰还是觉得许文荣对他很坏。
而他之所以在猜到许文荣或许和他一样,带着从前的记忆,看透了这一切不过是作者为两个主角精心编织的一场大型“剧本杀”后装傻充愣不肯说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可齐嘉钰同时又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这就这本书里设定,他不怨谁,反而庆幸自己知道了一切。
虽然还是改不了身上的坏毛病,但他很自私地希望许文荣能改,问他:“你会虐待我吗?”
齐嘉钰真怕他拿钱砸自己:“你说想跟我睡觉,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虽然我收了你很多礼物,人品不像很好的样子,但我也没有做太坏的事情,而且我很可怜。”
齐嘉钰抓着许文荣的手,急于向他卖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知道,我爸妈好久不给我生活费了,既然咱们都一样,那你应该理解我啊。你好歹有钱,我呢……”齐嘉钰在他颈边叹气:“爹不疼娘不爱,见到那些人得溜着边走,谁挤兑我我都不敢吱声,上次跳湖,这次差点就跳车了,是不是很惨?”
许文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齐嘉钰抓着他,轻轻重复:“咱俩是一边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就不要自相残杀了吧?”
许文荣总算开口:“话多。”
齐嘉钰本来话就不少,觉得许文荣多少应该有些在乎他,至少不想他死掉。之前没人可讲,这会儿有点刹不住:“都同生共死了,说不定”
话没说完,嘴巴突然被许文荣紧紧捂住。
齐嘉钰吓一跳,还以为他故态复萌,毕竟有些设定深入骨髓。
所幸,许文荣很快松开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夜幕下什么看不清楚,齐嘉钰心跳好快,不知道是吓到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许文荣说:“谁跟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