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把他安置在客厅,先去卧室跟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司清从卧室走了出来,摸摸索索来到穆然近前,握住了他一只小手。
“阿姨。”穆然轻轻叫了一声。
“好孩子。”司清握着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脑袋。
女人的手有些粗糙,年轻时在巢丝厂泡坏了,关节肿胀着,摸在脸上有些剌皮肤,掌心却柔软暖和。
她穿着一身洗的白的旧衣,衣袖上带着微苦的草药味,还隐约有一点清新的肥皂香,是用心生活的人才会有的味道。穆然长这么大还从未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认为母亲就应该是这副样子的。
司野去公共厨房炒了两个菜,还打了一个鸡蛋汤,回来的时候方才还流着泪的小崽已经趴在司清怀里睡着了。
闻到饭香,穆然耸着鼻子醒了过来,他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极有眼力见儿的跑去帮司野端饭。
尽管早晨吃了一套鸡蛋灌饼,他肚子早又饿了,穆然捏着筷子,不敢放开了吃,只矜持吃了两碗饭,又把菜汤端起来喝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饭后,司野把小男孩抓去公共浴室搓洗。
这小子不知道流浪了多久,手在身上一抹都能留下印字,水冲了第三遍才能勉强看出原本的肤色——还挺白,起码比司野这种天生小麦色的皮肤白了好几个调。
那张脏兮兮的小花脸也擦干净了,小男孩底子不错,除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鼻梁也挺翘着,拔出立体的骨相,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属于打眼一看就让人觉得可爱的那种小孩。
然而这点优势压根儿就被司野忽略了。
甭管多么天仙的长相,在他手下都得沦为萝卜白菜。司野打拳,力气大,下手也没轻没重,加上这小孩实在太脏,他跟刷鞋底似的把人搓了好几遍,直到一个大叔路过感慨了一声:“呦,皮儿都搓红了。”
司野这才反应过来,穆然几乎被他搓成了一只熟虾,站在热水下也不敢动。他赶紧把人转过来,还好没哭,胡乱在他背上抹了抹:“疼不疼啊。”
小孩赶紧摇摇头,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司野被他呆头呆脑的模样取悦到了,总算有了点笑意:“跟个小傻子似的。”
夏天热,他给穆然拿了一件自己的旧T恤,刚好能把小男孩的屁股包过来。男孩的头因为打绺太多,实在解不开,被司野一推子全推平了。
短短一个钟头,小流浪汉就焕然一新,仿佛和筒子楼里土生土长的其他小男孩没多大分别。
司野做完这些,还要回拳场上班,走之前他把米淘好放进电锅里,叮嘱穆然到下午按一下开关键。
小男孩面容肃穆地点了点头,仿佛被交代了什么伟大的任务,他围着餐桌上的电饭煲转了几圈,想到下午还会有热腾腾的米饭吃,兴奋地都要摇尾巴了。
今天这场赢得不算顺利,又了量级。对于这种体型远自己的对手,司野也有一套专门的打法,出快拳,然后闪避,慢慢把对方耗死。
那位也是个狠人,见没有度优势,干脆用莽的,最后关头往司野身上一扑,竟整个把他压在了身下。
司野当即就喉头一甜,差点没把肺吐出来。
走的时候他的胸膛下泛起一大片乌青,连握车把的力气都没了。
司野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走路回家的。
爬上三楼,站在楼梯拐角处,浓郁的饭香传了出来,司野紧绷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小崽子还挺听话。
他拉开门,见司清站在餐桌边盛饭,不由问道:“那小孩呢?”
“说是去厨房看看了。”司清说。
司野顿了一下,转头又往公共厨房走,还没进去,先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爆声,他看到穆然站在一张小板凳上,举着比他胳膊还长的铲子,气势很足地翻着锅里的番茄。
等番茄炒到差不多出汁,他端起旁边盘子里备好的,有些微微焦的鸡蛋倒了进去。穆然表情很严肃,好像面前不是番茄炒蛋,而是一家人过冬的口粮,快要出锅之前他还煞有介事地尝了尝咸淡。
然而那口铁锅还是太重了,穆然两只手握住锅柄,只能将它移动分毫。小孩抓抓头皮,原地休息了一下,用胳肢窝夹住手柄,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点抬了起来,锅里的汤汁溅出来一点,把小孩稚嫩的手背烫红了。
穆然顾不上疼,先把菜往盘子里倒,忽然感觉重量一轻,抬头时看见司野站在他身后,稳稳端住了锅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