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年,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十年了,江月凝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给了姑母将自己留在府里的借口,也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现在看来,那一步棋,当真是走对了!
江月凝,你斗不过我的。
这定安侯府主母的位置,最终,只会是我的。
赵惜玉的春风得意,丝毫没有吹进凝霜院。
江月凝的身体在太医的调理和少年的精心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
那场大火仿佛一场淬炼,烧掉了她心底最后的情愫,也烧出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她不再去想那些过往,也不再去看来往的人心。
每日里,不是看书,便是与少年说说话,或者是指点绿竹做些江州口味的小菜。
凝霜院里,难得有了几分安逸的烟火气。
“等出了正月,天气再暖和些,咱们就走。”少年一边给她剥着松子,一边盘算着,“我已经让人在通州那边备好了马车和船,到时候从水路南下,神不知鬼不觉。”
江月凝从书卷中抬起头,接过他递来的松子仁,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很平静:“好。”
她这副安然的模样,让少年安心,却也心疼。
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一片死寂。
“外面那些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少年见绿竹从外面进来,脸色不佳,随口问道。
绿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为了银子,听说,大老爷闹到慈晖堂去了,说是要帮着二夫人管家呢。”
少年嗤笑一声:“大哥?十年了,他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人,还想管家?他会算账吗?”
江月凝闻言,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书,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这偌大的侯府,就像一个即将倾颓的华丽戏台,每个人都抢着登场,唱一出荒腔走板的闹剧。
而她,只想在戏台倒塌之前,安然离场。
……
慈晖堂内,气氛凝重。
赵氏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裴拾和一旁帮腔的大嫂陆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二弟妹,你评评理!”裴拾一把年纪,哭得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好歹是裴家的长子!是砚声和阿泽的亲大哥!如今我在这府里,竟连个说话的地位都没有!传出去,我们长房的脸面往哪儿搁?”
陆氏也拿着帕子按着眼角,帮腔道:“是啊,二弟妹,我们家老爷也不是要跟你争什么,他就是觉得,砚声如今是侯爷,国事繁忙,你一个人操持这么大的家业,实在是太辛苦了。他身为长兄,理应为你分忧啊。”
赵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说话。
分忧?怕是惦记着府里的油水吧。
这个大哥,年轻时便不学无术,仗着有几分小聪明,整日游手好闲。
考了半辈子的功名,连个举人都没中,如今人到中年,更是把心思全动到了歪门邪道上。
“大哥,您是读书人,是斯文人。”赵氏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这府里的俗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琐碎事,哪里敢劳烦您?”
“这叫什么话!”裴拾一听,立刻不乐意了,声音也高了八度,“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二弟妹,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就是看着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