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秋白被囚三个月,北都正值春末时节,气候温暖宜人。
把控着整个华国北部军事力量的张家主帅率部退出了北都,返回了东北。
李鸿源趁机接管了北都,把狱中的奚秋白放了出来。
只是,他由一军统帅变成了掌握着千余人的团标军官。
靳笙在一个雨夜,见到了奚秋白。
他消瘦了许多,换上青布长衫,越显得身体单薄。
眼睛里还有着血丝,不知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下颌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皮肤粗糙,眼神冷硬,浑身散的气势是越骇人了。
大雨噼啪打在窗户上,落地台灯光线黯淡,屋子里透着股冷意。
奚秋白坐在轮椅上,看到他时视线变得柔和清浅了。
一步步靠近的靳笙满腹难言酸涩,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蹲下来,手颤抖着朝奚秋白膝盖上靠近,却又怕弄痛了对方,不敢去触碰,“怎么伤到腿了?”
“用刑罢了。”都是牢里惯常用的手段,不过是风水轮流转,他从施刑者变成了受刑的人!
靳笙心疼得不行:“严重吗?”
“腿断了而已,养段时间就好了。倒是你,我听副官说,近来你跟军方那边接触比较多。”奚秋白面色略微严肃了点,带着股不赞同。
“北都势力盘根错节,一旦牵扯到利益,他们不会跟你讲一点道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为了他周旋于北都的粗俗武夫中,光是一想,他都担心不已。
奚秋白抬眸看他:“回平江吧。”
起码,家族亲眷会护着他。
“你呢?”靳笙不假思索地反问。
“我会在北都。”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那我也不走。”赌气般跟奚秋白犟起嘴来,胸膛起伏的频率也快了。
奚秋白似乎是头疼了,眸光透着无奈:“北都太乱了,你听我的,早点离开,要是想回来,最少等南北局势稳定了。”
“我是没有你们当兵的能耐大,可也不是小孩子,安全我会注意,但——奚秋白,你凭什么觉得我必须听你的,你让走我就得走?”
尽管知道奚秋白是为了自己好,可靳笙还是忍不住生气。
难道,自己在奚秋白心里,连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吗?
“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向来冷硬的奚秋白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一抹慌乱解释。
已经水润的眼睛透着无边的委屈,靳笙低着头,隔着衣料闻到他身上苦涩的药味,眼泪便顺着滴了下来。
奚秋白倾身,弯腰伸手过来,一下就接到了他滚烫的泪滴。
太过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儿都跟着颤了。
“北都实在太危险了,我……”怕你受到伤害!
湿漉漉的手心,盛着靳笙满满的情意,奚秋白伸出的手轻轻握住他颤动的肩膀。
笨拙地向靳笙解释着,仿佛手心里捧着上好的瓷器,小心翼翼地看顾着,不让它从高处跌落。
靳笙听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这世道,这世情,都在逼人,在杀人,想要活下去,就得非常非常努力。
为什么他们都那样努力了,还是朝不保夕呢?
“你实在不愿走,那就留下吧。”奚秋白无可奈何地妥协了,眼底涌出股坚毅狠辣。
“我会保护你!”他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靳笙!
闻听这话的靳笙抬起被泪水冲刷过的脸庞,慢慢褪去湿度的皮肤带着微微的痛和紧绷,惊讶地看向他:“真的?”
“真的!”他愿意用生命来践行这个承诺!
靳笙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渐渐失了神,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