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个爱哭的少年。无论长多大,他永远会为了贺玠流泪。
“你怎么能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贺玠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晶亮的泪珠,哑声道,“你回答师父,我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裴尊礼不语,只是紧紧抱着他。
“我说我喜欢你呀。”贺玠笑了,“我还说我们鹤妖是最忠贞不渝的妖族。认定了一个人,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贺玠闭上眼,转过头,又缓缓睁开眼睛。
“小竹笋,你看着我。”
裴尊礼不愿意,他就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会回来的。”
“我不信。我要和你一起。”裴尊礼油盐不进。
“你不能和我一起。”贺玠道,“等这件事结束后,你还要回陵光,那里的百姓需要你。万象出了这么大麻烦,天下局面一定会重洗一番,陵光没有你坐镇一定会乱套的。还有鸢丫头,她刚刚与你相认,你难道忍心舍她而去吗?”
“她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裴尊礼道,
贺玠笑道:“那尾巴呢?”
“他一定会理解我的。”
贺玠捂住嘴,压下了咳嗽的欲望,看见了淬霜有些急躁的震动,知道时间不多了。
“可是我需要你活着呀。”贺玠拉住他的手,奋力仰起脖子,在裴尊礼唇上烙下一吻,“师父说过,你永远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他缓缓放下手,握住了裴尊礼的肩膀:“小时候不惜命的坏毛病,怎么现在也改不掉?”
裴尊礼感到不对,立刻出手去抓他。可方才耗力太过巨大,脚下一软竟被贺玠躲了过去。
“爹!”贺玠大喊一声,陵光神君立刻飞向他,用白光拖出精疲力竭的裴尊礼。
“放开我!放开我!”裴尊礼大喊道,拼了命地去敲打围绕在身边的剑光,可脱力的身体一点用也帮不上,只能眼看着自己被带着向高处飞去。
“师父!师父!”
贺玠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叫喊,慢慢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对不起。又让你亲眼看着我离你而去。
不过这一次,我可以肯定……
“我会回来见你的。”
贺玠抬头,看着已经遮天蔽日的紫光,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一定会的,”
待到桃枝又长新芽,待到池塘坐听鸣蛙。待到秋霜染红枫叶,待到冬雪吻白梅花。
我就会回到你身边,郑重地告诉你。
我是多么的喜欢你啊。
翻涌的紫光突然停下,遮天的乌云缓缓消散。在一片骤降的白雪中,地裂止住了前进的步伐,一点点合上了裂痕。
所有的妖都找回清醒,所有的人都停下哀嚎。
天地再次重归谧然。
……
……
……
……
三年后。
这天清晨,尾巴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以往最不在乎外表的他用精盐擦牙,用泉水洗脸,还梳了一个清清爽爽的头发,穿上了爹给他买的最贵的衣服。不为别的,就为今天能在前来贺礼的四国领主前不丢他亲亲老爹的脸面。作为伏阳宗堂堂正正的少主,敢在大婚礼堂上丢份儿,等待他的绝对是皮开肉绽的惩罚。
想到裴尊礼说起这事的脸色,尾巴就不禁双腿打颤,下意识想往一个人怀里钻。
哦对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娘亲,我出门了!”他颠颠儿地跑到门前供桌上,为香炉点上三根香,恭恭敬敬对墙上那幅画像磕了三个响头,“娘亲保佑我今天不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