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娘亲,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画中人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带着三年如一日的微笑看着自己。
尾巴撇撇嘴,没来由感到一阵委屈,刚准备掉眼泪,屋门就被人拍响了。
“小尾巴你起床没有!姑姑我已经收拾好了!”
尾巴兴奋地推开门,迎面就被一只穿戴得花枝招展的小山雀扑了满脸。
“怎么样怎么样?我这件衣服好看吧?”裴明鸢得意地炫耀,“这可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等以后我出去云游四海时就没那么多钱挥霍了,这些事情都要学着做。”
尾巴呆若木鸡地看着她走线混乱姹紫嫣红的小衣服,点点头:“姑姑,女孩子还是不要省买衣服的钱了。”
“你什么意思?”裴明鸢两眼一瞪就要冲上去揍他,两人打闹着跑出屋门,刚拐了个角就又撞上一个高大的人。
尾巴抬头,看见郎不夜惨白着一张脸,像是熬了一个月的通宵。他低头,却在看见裴明鸢的瞬间捂嘴跑开,没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他怎么了?”尾巴奇怪道。
裴明鸢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能有啥事儿?我看他体格子壮实,就用三斤肉干让他做了我一个月试药人,没想到那小子三天都没挺过去,真是有够弱的。”
尾巴扯扯嘴角,又听裴明鸢道:“对了这事儿你可别让陵光孟章两位神君大人听见。有几味稀罕药我是趁着他俩在归隐山喝醉后偷拿的,要是被逮到我就惨了!”
“放心吧……我嘴巴最……”
“我都听见了。”
墙头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尾巴仰起头,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的女子懒散地躺在瓦檐上,玩味地看着自己。
“喂!死鸠妖!谁允许你进伏阳宗的!”裴明鸢怒道,“亏你还有脸面在我们这儿晃,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你!”“撕了我?”杜玥笑了笑,“十三年前你打不过我,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更何况……我亲耳听到了你偷拿我父亲的秘药,这个罪过要是传到你兄长耳里。”
“混账!我没有说过,是不是尾巴?”裴明鸢看向尾巴。
尾巴刚准备点头,就看见杜玥似笑非笑的眼神:“想清楚小猞猁,是帮姑姑还是帮姨妈?”
“……”尾巴一噎。没想到和自己沾亲带故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此声一出,争辩的三人立刻作鸟兽散开,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逃跑的逃跑。
“爹!”见躲无可躲,尾巴立刻站直身体,迎接父亲的检视。
裴尊礼提着剑向他们走来,他风姿依旧,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留痕,只是眼中多了丝若有似无的哀戚。
“兄长!”裴明鸢立刻告状,“鸠妖又来欺负我了!”
裴尊礼看着杜玥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算了,她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如今修为散尽妖丹重伤,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到曾经的巅峰了。对她那样一个高傲的人来说,这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事情。更何况有陵光神君桎梏着她,掀不起风浪的。”
裴明鸢不满地鼓起脸,却听兄长话锋一转:“反倒是你们,婚礼就要开始了。你们不去帮忙迎客,在这里磨蹭干什么?”
“我……”
“我们马上就去!”尾巴得令,飞也似地冲向山下。
一路上所有的楼屋树木都被装点上大红花饰,青石板路也铺上了艳红地毯。所有的弟子都在忙碌,有老者说,伏阳宗上一次操办如此隆重的喜事,还是上代宗主裴世丰与夫人南欢里。没想到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可是这一次要成婚,并不是宗主。
只是宗门里一对普普通通的弟子夫妻。
尾巴抬眸,带着裴明鸢来到宗门前,正巧看见新郎官骑着高大的白马而来。新郎春风得意,一身大红喜袍好不气派,从他头顶高耸的耳朵就能看出他有多兴奋。
头顶……耳朵。没错,新郎官是一只妖,实打实的马妖。
门前聚满了各国前来贺喜的宾客,可每个人脸上都没了曾经面对妖物时的嫌恶,更多的还是祝福。
尾巴一边欢呼着一边回想着这三年。
经万象地裂事变之后,五国皆是受了很大震动。万象皇室落魄,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四皇子庄霂言也被打入天牢以示警醒。其余四国除陵光外领主都发生了变动。先是孟章神君隐退,将自己的印记传给孟章大将军后就再也不问世事。然后是执明神君再次出山,将自己的全部权力交给了黛羽首领南千戈。最后是监兵……这个早就被神君抛弃的国度,终于在反叛军的重振下一点点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