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笑着摆手:“婆婆是真的耳聪目明啊!没事的,我不会受寒,顶多就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谁敢骂你!”婆婆笑起来就看不着眼睛,“我们村儿的人感激你都来不及呢!这儿都是老人,要不是你,我们还得每日走好些山路去河边打水来用。现在有了井,干什么都容易多了!”
“小事。”贺玠笑道,“都是小事。”
“你明日来我老婆子家吃饭吧,我今天去集市上买了肉!”老婆婆招呼着他。
听到“肉”字,小猞猁立刻两眼放光地爬起来。
“谢了阿婆。”贺玠婉拒,“村头李爷爷前些天跟我说好了,明日去他家帮着编竹筐!”
老婆婆哼哼一声:“那老头事情真多,净逮着你一个人使!”
贺玠笑了:“那不是这里就我一个年轻人吗?”
虽然从岁数上看,他比这里所有爷爷奶奶加起来还要大不少。
“年轻好啊。”老婆婆继续推起自己的板车,“要是村里能再来一个年轻人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昏花眼中就看见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也是个年轻人,因为在他们村里,没有哪个老人还能有如此硬朗的腰板。老婆婆眯了眯眼,见那人正一步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诶那是……”
“是来找我的。”贺玠淡淡笑道,“是个更厉害的年轻人。”
他说着又啃了一口白馍,没凉水,噎得他脖子都伸直了。小猞猁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钻到贺玠脚边兴奋地绕圈圈。
那位“更厉害的年轻人”走到了贺玠亲手打的篱笆外,停下脚步,相顾无言。
贺玠笑得更明媚了,扬起手里的白馍道:“能帮我去井边打桶水来吗?干吃噎得慌。”
裴尊礼看着他,目光沉得让贺玠心慌了一瞬。
不会吧,他不会生气吧?自己又没刻意躲着他,最多……最多算是个离家出走吧?
没见过一千两百岁才叛逆的小孩吗?
好在裴尊礼只是顿了片刻,转身便去往了井边,不多时就提着满满一桶井水回来了。
他站在篱笆外,等到贺玠招手时才缓步走了进去。
水桶放在脚边,人就在他身边的台阶坐下。依旧一言不发。
“看会儿夕阳吧。”贺玠指了指天边,“心会静下来。”
裴尊礼抬头。但这次,贺玠总算抿出了他的一丝情愫。
他没有生气。他在害怕。
日头已经沉下去了大半,阴阳分割之处,火舌卷着云霞。
“我其实没有不告而别。”贺玠道。
“嗯。”裴尊礼轻轻应声,双手放在膝头握成了拳,“我看到了……信。”
“哎呀,其实都是为了这个小家伙。”贺玠拍了拍小猞猁的脑袋,“他的病因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所以我就想带他多走走,说不定就能碰上化形的契机。”
裴尊礼沉默一瞬:“还有……别的原因吧。”
贺玠咽下干涩的馍饼:“还有……就是,我不太想拖累你。你如今已经登上了宗主之位,陵光又是百废待兴之际。你也不想师父还待在身边唠叨吧?”
裴尊礼又不说话了。贺玠侧目,发现他的眼眶居然微微泛起了红。
十六七的少年青涩已褪,眉目俊美得无与伦比。
美人垂泪,谁不心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