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很疼,但她忍了下来。
但令她费解的是,为什么男人在听到她已有身孕后,会突然对她破口大骂?
他本是天上谪仙,却在那一刻化为无间厉鬼。
他推开了她想要触碰的双手,朝她的脸上砸下几枚银锭,让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
银锭落在污水里,溅湿了她的红裙子。陶安安盯着脚底那一圈小小的水面,在自己狼狈的面孔中突然看见了那被自己所杀的三张脸。
男人没有放过她。
为了确保陶安安不会再纠缠自己,他找了几名混迹城中的打手,说是就算小产也绝不能让她捏住把柄。
他们对她拳打脚踢,恶语相加。可是陶安安没有还手。
她上一次还手的代价太过于沉重,她退缩了。
——
树妖的活动范围其实很受限。
离开扎根的沃土,他们活不了太长的时间。
陶安安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自己愈发虚弱。那回到虚有山的路,一炷香的时间,硬是被她走了一整个晚上。
她回到了木哨家门前,看到了门里那个早已不是小孩的男人,听到了他非人般的恐怖喘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从城中带回的精致点心,摆在木哨家门前。这些都是他曾为她描绘过的美食,如今她为他带回了真品。
没人知道那晚后桃木妖又去了哪里。
只是当翌日朝阳升起时,那虚有山里山的山腰处,一块硕大的巨石忽地从山坡滚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纤细的桃树。
树干内隐隐藏着一颗发光的珠子和一截新生的绿芽。
她不属于这里,却在这里落根,亦在这里死去。
第37章笼外人(四)
——
“这些……都是陶安安的记忆?”
深坑之上,枯木之下。贺玠手握着一株新发的嫩芽,眼神发直,从嘴唇白到了指骨,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那被他用连罪斩首的尸体还躺在桃木凝滞的根脉之上,微微起伏的胸膛也随着最后的呜咽彻底平息,一根被斩断的细绳从他颈边滑落,而那上面,是一个早已腐朽入骨的小竹哨。
贺玠额间突然被一点冰凉触碰,眼前的无边烈火和骤然暴雨都被一阵清风吹散,收缩的瞳孔也渐渐恢复正常。
“回神了吗?”
裴尊礼收回轻点他额头的食指,看着贺玠的眼睛问道。
方才他挥舞着刀器将那男人从根脉的重重保护下剥离,一刀砍在那脖子上,当场就让男人毙了命。
而那成片攒动的根脉也随着男人的死亡而没了生息,根植在那深坑之上的桃木本体也霎时枝败叶落,树皮簌簌脱离,独留下树干中一颗幼芽。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贺玠远离那些不明所以的东西,贺玠就已经先他一步抓住了那株嫩芽,随后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连那只山雀妖担忧地落在他肩头都没有察觉。
“你看到了什么?”裴尊礼从他手中拿过嫩芽,脸色却在触碰到叶尖的那刻变得凝重。
“锁昔?”裴尊礼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已然枯萎的幼芽,转身皱眉看向那棵桃木。
“是什么?一种妖术吗?”贺玠问。
裴尊礼将已经萎靡发黑的幼芽放入怀中,垂眼看着贺玠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
这似曾相识的攀谈方式让贺玠嘴角一抽,耸肩笑着说:“不愧是同门师徒。”
“嗯?”裴尊礼没听清。
“你问吧!”贺玠用手擦了把连罪刀身上的血,朗声说。
“你为什么,对我们宗门的剑式如此熟悉?”裴尊礼拇指摩挲了一下剑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紧张。
贺玠张了张嘴,这才想起自己斩那怪人时无意中喊出了在幻境中听闻的招数,正好是那神君教导的“开云”。
“啊,这个吗……”贺玠抿嘴沉思,觉得自己要是告诉他是听陵光神君所说,未免太像装疯卖傻,怎么听都不可能。
“伏阳剑法扬名天下,当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就是看了点野书杂谈,背了几句话。连皮毛都没摸上呢。”
真好,既拍了马屁又蒙混过关,贺玠自己都想给自己竖大拇指。
“从书上看来的?”裴尊礼语气骤沉,“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