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安看他不相信的样子,小声哼气,随后双手合拢揉搓,慢慢张开,手掌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旧瓷碗。
碗中汤水摇晃,白烟升腾,而汤面上漂浮的,正是方才木哨递给她的鱼干肉。
“不就是水和鱼吗?”陶安安骄傲地扬起脸,将碗呈到目瞪口呆的木哨手中,“你尝尝,是什么味儿?”
“你、你……”木哨人都吓傻了,小腿肚直打哆嗦,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你果然是狐狸精!”他指着陶安安大喊,“你会妖术!”
“狐狸精?”陶安安皱了皱眉,“我是桃木妖。”
人与妖之间的孽缘并没有浸染这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妖怪。没人告诉她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没人告诉她人类会将她剥皮抽筋。她那一心只想让她待在舒适圈中的树妖父亲根本没想过她会独自出逃。
所以她非常自然地告诉了木哨自己的妖身,只因她觉得这个男孩很可爱,像是那些停留在她枝头上的鸟雀,令她愉悦。
“桃木妖……”木哨也被吓得连退三步,捧着碗的手都变得不利索了。
“这只是最低阶的幻术而已。”陶安安指着木哨手中的碗笑着说,“不过让你尝出味儿绰绰有余了。”
木哨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确认陶安安真的只是想让他喝汤,没有任何恶意后,鬼使神差地抿了一口碗中的鱼汤。
汤水寡淡,鱼肉腥臊。木哨只喝了一口就吐出了舌头,脸上的褶子都挤了出来。
“好难喝。”他扇着舌头说。
陶安安拍着腿哈哈大笑,挥挥手让那瓷碗变成了一缕青烟飘走。
“看来鱼汤也没有你说得那样美味嘛。”
她眨着眼睛,睫毛上落了一层细雪,看上去像天外来的仙女。
木哨摸摸脸,也开始怀疑那珍满楼是否真如爹说得那般了。
——
从那天开始,木哨便知道了陶安安就是那传说中的百年化形之妖。
爹说妖会吃人,要离他们远远的。可陶安安不但不会吃他,还会给他变吃的。
从那荒漠监兵国的珍味,到隐世执明的山鲜。只要是他听闻过的,在书籍上看到过的,描绘给陶安安听,她就能给他变出来。
他生在大山,长在大山。
所有人都说他一辈子都会是守山人,继承父辈的衣钵成为虚有山神的奴仆。木哨也接受了这个命运,可陶安安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她也没见过波光粼粼的大海,没见过尘烟弥漫的大漠,但只要木哨给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就能用幻术造出想象中的景象。
他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桃木妖,在她又一次为他变化出莫测幽深的星空后。木哨第一次有了走出虚有山的冲动。
他想带着陶安安去孟章城,去喝真正的鱼汤,去看真正的碧海蓝天,大漠孤烟。
可那想法还未在他脑中成型,一对突然闯入山中的夫妇就打乱了一切。
那天陶安安正在听木哨讲陵光国的蛇肉羹,一个长相淳朴的男人突然登山而来,一看到陶安安就挥起了身后的锄头,朝她脑袋上砸去。
陶安安也不知道躲,愣愣地看着他,直至被砸得头破血流也不吱声。
“你干什么!”木哨上前去抱住男人的腿,却被他狠狠推开。
“木哨娃子,你是不知道!这女娃是个妖啊!”男人怒目圆瞪道,“她把我家丫头拐走了!那些采药婆子亲眼看见的!”
男人身后,一位红肿着双眼的妇女也哭哭啼啼地走来,一到陶安安面前就跪地痛哭,死命对着她磕头。
“我求求你把我家丫头还回来吧!她才五岁啊!”
木哨脸色惨白地看着陶安安,却见她面不改色地摸了摸头上的伤口,淡声道:“她是你们的女儿?”
她承认了。
也是,对于一个妖来说,捕食人类精气来修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做了什么?”木哨缓缓退到男人身后,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姑娘,是那与人水火不容的妖怪。
陶安安只是笑了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扒开身后繁茂的草丛回头看向他们。
“她真的是很好的孩子呢。”她笑了,是发自内心的赞扬。
她依靠“真纯”的力量修炼,那五岁孩童的精气就犹如满汉全席,根本无法拒绝。
“丫头!”
那妇人冲上去,拨开草丛,却惊叫着捂住嘴。
“她只是睡着了。”陶安安无辜地说,“她跟我说找不到爹娘,让我带她去找。”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她低下了头,看上去真的很悲伤。
“我让她在这里睡一觉,她只是睡着了。”
妇人抖着手抱起草丛里已经浑身冰冷僵硬的女儿,颤抖着转过身,不要命似的朝陶安安飞扑过去。
“她杀了我们丫头!”
妇人惨叫。
男人举起锄头,再度砸上了陶安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