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目力不济,只能看个囫囵人影儿,忙问:“长得什么样?”
话一出口又觉唐突,慌忙捂住了嘴。
李伯笑道:“像天上的神仙。”
张大娘低低“啊”了一声,顾不上礼数,又问:“那得什么样啊……真想看看。”
李伯道:“那你就凑近了细看呗。”
张大娘脸上一喜,望向两人,问道:“使得么?”
李伯嘿嘿笑:“公子说使得就使得,我不拦你。”
老两口就这般当着正主的面毫无顾忌地搭话,倒让小青年面色微赧,耳尖泛红。王寂却被逗得朗声大笑:“大娘随意看来。”
张大娘得了准许,果真从炕头爬了过来,凑近了将两人细细端详。看清模样后,她脸上瞬间绽开喜笑,拍着大腿,连连赞叹:“嗳呦!嗳呦!真是俊,真是俊呐!”
王寂又是一阵大笑,李伯也跟着嘿嘿地笑,小丫头也凑趣地笑。
独独王琢不笑。
小丫头爬了过去,伸出两只手,勾住王琢两边嘴角往上一提。
王琢终于也笑了出来。
李伯瞥见王寂脚上的绷带渗了血,便道:“我地里埋了几坛自酿烈酒,洗疮最好,公子要不要涂上些?”
王寂双眼倏地一睁,应道:“好。”
末了,又添了句,“可否……给我来上两盏?”
说这话时,王寂余光瞥向王琢,见对方垂眸整理行囊,并未看过来,便知他是默许自己贪了这口酒,不由得勾起嘴角。
“成!成!”李伯乐嘿嘿地去了院子里,刨出了酒坛。
先给王寂涂擦伤口,重新包扎妥当,而后二人坐在炕沿,浅酌对饮。
炕里头,一道破布帘隔出一方妇人孩子的隐秘天地,张大娘已搂着小丫头躺下,低声讲着故事,王琢躺在炕侧最边上,听着中间两人低语闲谈。
李伯絮絮讲着山里山外的旧事,谁家猎户猎了猛兽,谁家田亩遇了丰年,琐碎又真切。酒过几巡,两人聊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声响不觉大了些。
里头终于传来张大娘轻声责怪,李伯这才一拍脑袋,嘿嘿笑道:“我婆娘不高兴了。”
这才将矮几端下,吹熄了油灯。
屋内霎时陷入漆黑,王寂在黑暗中摸到王琢脸颊,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轻唤:“贤弟,贤弟。”
连唤两声,都没回应,想来是累极睡熟了。王寂就从被子底下摸了进去,直到摸见王琢的手,与其五指相扣,才阖眼睡去。
第45章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便在这半山腰的农家小院里暂歇下来。
王寂脚还肿着,只得留在院中将养。王琢便跟着李伯下地刨红薯、夯土培固篱笆。
王寂虽干不了重活,却也没闲着,坐在屋檐下削尖枯树枝、编扎粗麻绳,在院落四周布下几个陷阱,以防野兽。
无事可做,王寂还帮着张大娘分拣簸箕里晒干的草药。张大娘眼睛瞧不真切,手却很巧。她用王琢在布肆扯来的素棉布,缝了两双厚实软和的布袜,又打了两双厚底草鞋。张大娘说:穿上这个,就再不愁山道磨脚、木刺扎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