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赶紧上前拉住孩子:“丫头,不可这样没规矩。”
“无妨。”王寂指了指身侧的土炕,“二位一同坐下吃吧。”
夫妻俩哪敢同席,连连推辞。王寂却不容商量,执意要他俩坐下分食。
两人这才惴惴不安地抱着孩子在炕梢坐下。看着一家三口吃下地瓜粥,王寂才对王琢道:“吃吧。”
王琢瞧这一家三口淳朴本分,原本不疑有他,可乱世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寂这样试探,更为稳妥。
如今试了毒,彻底放了心,对彼此都是好事。
见王琢和王寂进食斯文,对孩子又和善,夫妻俩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男人试探着问:“二位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王琢道:“我们是从北边洛阳逃难来的商贾。我叫谢琢,他叫谢寂。”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难怪生得这么高大,原来是从北地来的。我本家姓李,二位公子叫我老李就行。我这婆娘娘家姓张,叫她张婆子就是。”
王琢放下木碗,拱手道:“李伯,张夫人。”
李伯老脸一红,“咱们这等糙人,哪里当得起‘夫人’这么金贵的称呼,折煞人哩!”
妇人也局促道:“是啊,叫夫人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张大娘就成。”
“李伯,张大娘。”王琢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张大娘轻“哎”了一声,李伯也不再推辞,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了朴实的笑纹。
闲扯了几句家常,王琢便捡了紧要的事问道:“李伯,这附近有没有被战乱波及,或是山匪出没?”
李伯道:“这山里,山路十八弯,去哪都绕路,又很穷,官兵和山匪都鲜少往这儿跑。外头究竟打成了啥样,咱也不清楚。只晓得每年秋收,管这片山的袁家会派管事来收租子。”
俩年轻的黑脸汉子对视一眼,由王寂接过话头,问道:“袁家?南阳袁氏?”
李伯点头道:“正是正是。”
王寂又问:“如今暮秋时节,他们还会过来么?”
“已经来过了。”李伯瞧了瞧空荡的四壁,道:“这不,把家里搬空了,原先还剩了只母鸡呢,这次来,也给带走了,今年应当不会再来了,他们来一趟山里也不易。”
王寂微微颔,手指轻扣膝头,继续问道:“这附近有几户人家?”
李伯答:“前山后山的,零零散散也就十来口人。有靠打猎糊口的,有靠着两亩薄田熬命的。还有几户世代军户,家里男丁都被抓去充军了。早些年还能走动串个门,如今人口越来越少,早断了往来。”
他又指了指门外:“咱家在往前一里地的半山腰,佃了袁家两亩旱田。可赶上灾年,颗粒无收,袁家的租子却一分不少。如今实在交不上租,就被他们搬空了,连下锅的米都掏不出了,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二位公子的。”
王寂听到身侧的青年轻叹了一声,便侧头望向他。
王琢脸上虽然乌漆嘛黑,王寂却能看出他有些难过。
王寂双眼眯起,又看向李伯,问道:“离你们最近的人家在哪?”
李伯答:“在后山,翻过去得走一个时辰。”
王寂问:“平日里,你们去何处采办货物?”
李伯说:“哪有余钱买东西?真要买点盐巴布头,就得摸黑起早,走半天的山路去新野县城赶集。天不亮出门,上午到那儿。要是遇上丰年,就会担些吃不完的粮食菜蔬去换钱,下午往回赶,夜里才能到家。”
王琢声音低低的,插进了两人的话头:“外头乱得很,暂且不要去新野县城了。”
李伯笑说:“如今这光景,咱也没钱进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