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王寂的脚上,就见那原本瘦长的脚丫子,肉眼可见地鼓胀了一圈,透白的皮肤也泛出了猪肝色。
天边适时地响起几声沉闷的雷声,王琢抬头望向漫天翻滚的乌云,又侧头看向身边的王寂。
目光在那熟睡的侧颜上流连片刻,王琢抬起手,在他脸颊上轻拍了两下。
王寂眼皮还没完全抬起,就哑声问:“要出了么?”
“嗯。”王琢道:“这地方太空旷了,连个遮挡都没有,咱们得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王寂说:“好”。
王寂伸手去摸身边的拐杖,王琢却握着他的手说:“不用了,那东西不好用。”
顺势将王寂的手臂绕过自己的后颈,双腿用力,腰背一挺,轻松将人架了起来。
“先这样走吧,实在不行,我背你。”
王寂犹豫道:“这样,你很累的。”
王琢笑了笑,说:“没事,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青年的声音清悦幽沉,中气十足,在王寂耳畔低低荡开,竟有几分沉稳安定的力量。王寂侧头与他对视片刻,不再迟疑,应了声“好的”。
走不多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转过一道山梁,隐约望见山坳深处缩着个泥墙草顶的农家小院。
王琢索性背起王寂,加快脚程,奔到了柴门前。
开门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跛着右腿,妇人双目半盲。
夫妻俩乍一见这两人,年轻力壮、浑身泥水,腰里别着刀。脸上还乌漆墨黑,被雨水冲得,脸上一道道泥沟,其中一人脸上还有道狰狞的长疤。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老俩口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将人让进了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靠窗的位置盘了个大土炕,半旧的藤席上,坐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正低头玩着几颗磨光的石子。
妇人摸索着爬上炕,将小丫头紧紧抱进怀里,给两人腾出地方。
随后,妇人领着丫头出了里屋,去灶间烧了热水。男人则捧出两块麦饼,放在两人面前的矮木几上。
夫妻俩抱着小丫头,缩在墙角一直抖。王琢见状,温声安抚道:“大伯大娘莫怕,我们不是坏人。”
听他这样说,那夫妻俩反倒抖得更厉害了,只有那小丫头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望着二人。
王琢无奈地看向王寂,王寂似是也不知该如何让那两人安心。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王寂忽然探手拍了拍王琢腰间的行囊。王琢立即会意,从钱袋里摸出小串青蚨铜钿放在桌上,道:“这是咱们的饭钱和借宿钱。”
男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收着吧。”王寂淡淡开口。
这位公子嗓音不高,听着也不像命令,却似有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力。男人双膝一弯,挪步上前,将铜钿收了。
夫妻俩拿了钱,躲进厨房小声合计。妇人压着嗓子说:“这俩后生行事倒讲规矩,不像歹人,咱们给他们弄口热乎的吧。”
男人道:“家里只剩几个地瓜了。”
妇人道:“灶头还有点粟米,混在一块儿,熬锅地瓜稠粥吧。”
男人说行。
到了晚间,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地瓜粥端上了桌。
王琢端起缺口的粗陶碗,正欲张口喝粥,却被王寂轻轻挡住。
王寂偏过头,冲一旁眼巴巴咽着口水的小丫头勾了勾手指。小丫头闻着香甜的味儿凑到了跟前。
王寂舀起一勺地瓜粥,吹至微凉,递到小丫头唇边,喂到嘴里,笑问:“好吃么?”
小丫头吧嗒着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