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但他很想尝尝,自由,是什么滋味。
心中反复念着:“王琢,别回头,向前看。”
他握紧手中长刀,不舍着,又坚决着,向前走了。
第27章
颖水渡口,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幕。江风裹着焦臭与血腥,吹得人睁不开眼。琅琊王氏的楼船已然扬帆,跳板正欲撤下。
一名男子自甲板上缓缓睁眼,忽地跃起,直冲船边,作势便要跳江。
几名侍卫连忙冲上去将他拉住,却完全压制不住男子凶悍的力道。
其中一名侍卫回身去瞧镇北侯王瑾。
王瑾颔,那侍卫才敢在那疯的男子颈后劈了一掌。
男子身躯一软,被侍卫接住,扛回了船舱。
王瑾身边的家仆望着这一幕,一脸担忧地道:“侯爷,二郎君已被拍晕三回了,这样会不会太伤身了啊。”
王瑾道:“那也比去送死得好。”
家仆道:“玉栖阁那位小公子,就不管了?”
王瑾道:“留几个人去寻吧,寻到尸身,他也就死心了。”
家仆眼珠子转了转,应道:“属下明白。”
……
距渡口数十里外的一处荒野,王琢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南方向走着。
长靴已在荆棘中磨破,脚底起了血泡,每走一步,刺痛便顺着骨血往上窜。
锦衣华服已全然乌黑,血污与泥垢糊了满脸,再瞧不出半分原来的模样。
但他没觉得苦,反倒是轻快的。
过去几年,他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可那些奢靡的日子,从未将他天生的糙硬磨灭。
他生于草芥,本就是吃着观音土、挨着鞭子长大的贱民。
如今,不过是脱了那层金丝假皮,重新落回泥泞人间罢了。
腹中饥火烧肠,途经一片被乱军践踏过的农田,王琢蹲下身,徒手刨挖板结的土块,片刻后,便自土层深处挖出两块残存的红薯。
王琢双眼亮,一手攥一个,行至河边,将红薯上的泥沙冲洗干净。
他先伏身饮了两口凉水,压下喉间干渴,再掰断红薯,粗粝的薯肉咬在口中,微甜的纤维刮擦着食道,落入空荡的胃袋,很快便补了些力气。
吃完红薯,他想着寻些活物果腹,就蹲在河边摸鱼,可这里水流湍急,清涛拍岸,探了半晌,连鱼鳞都没摸着。王琢不再白费体力,返回田间又刨了几枚红薯,挖了几把荠菜根,撕下衣襟粗粗裹了,捆在腰间。
他又寻了棵高大的古槐,倚着歇息片刻,辨清日头方位,便顺着汝水河,继续向南行去。
他需要在夜晚来临前,寻着一处安全的地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