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再次翻飞,残肢断臂浸在浓稠的血坑中,市郊荒野洇成了红色炼狱。
混乱中,镇北侯王瑾的重甲私兵终于赶到,两军撞于一处。
人潮如浪般涌动推搡,王琢只觉手腕一松。
在解决了几名叛军后,王琢回头,人头攒动,混乱不堪,他再难分辨王寂的方向。
只能听见王寂唤他的名:“王琢!王琢!”
那声音很近,但他却辨不清方向。身
周遭刀剑铮鸣,喊杀震天,扰乱视听。
叛军丢盔卸甲,火把落地,忽而一阵刺瞎眼的光,忽又陷入一片漆黑,直晃得人眼昏花。周遭士兵也同王琢一样,乱作一团,一时间众人皆分不清敌我,只从逃跑路线辩得出哪些是叛军。
王琢一边胡乱地抵挡叛军,一边被溃散的人马裹挟着跌下了半山坡。
他在草坡中翻滚了数圈,落在一处泥泞坑中。
头晕目眩间,他听到了王寂的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辟开各色杂音,清晰地传入王琢耳中。
王琢挣扎着起身,爬上草坡。
透过草叶的缝隙,他看到叛军有的被擒,有的仍在抵抗,但大势已然被镇北侯王瑾的禁军夺回。
在乱军之中,一处火光旁,王寂一边劈砍,一边四下搜寻,口中不断地喊着他的名。
“王琢!”
王琢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回应,可膝盖离地的一瞬,他却猛地顿住。
“王寂”二字也被生生吞咽入喉。
他看了看身边这片及腰的荒草,默默地伏低了身体。
心中忽地冒出一个惊人想法。
眼前岂非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王寂无力伸手的天赐良机!
错过了今日,他或许一生都要做那笼中之雀。
同王寂去了南方,仍是会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逃,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必是九死一生。
但不逃,他便永远不是自己。
他透过草叶,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向荒草更深处匍匐退去。
王寂的呼喊声,渐渐远了,轻了,终于听不见了。
王琢站起身,开始向前跑。
风声与喘息声混在一处在耳边呼啸,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枯树与远山都融成了一片水光。
不知怎的,心口像被剜去了一块,疼得他浑身打着颤,呼吸也愈来愈困难。
他的步履逐渐慢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垂着头,无声地流着泪。
泪水汹涌,不断地流出,他又不断地用袖子擦干。好几次,他忍不住想要回头,想看看,王寂是不是追来了,是不是在找他。
可他脑中又响起谢莲的话:
“我能跟着叔父走南闯北,去看外面的天地,而不是困在高门大院,磨掉心气、腐朽度日,也是受了表哥影响。他曾对我讲,人活着总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