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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少年十四了。
午睡的功夫,他从高阁后窗爬出,灵巧地躲过侍卫,细瘦的身材可以轻松从狗洞钻出。
年龄的增长并未给他的身形带来什么变化,这对王琢来说,是一份惊喜。
他自怀中取出所绘简略地图看了看,玉栖苑坐落于府邸西端偏中之处,府邸最北一带,应是主子们的居所。
西侧屋宇连绵、亭馆错落,他立在高阁之上,早已望见那座三层飞楼,隐于千树梅海之间,是王府一处奇景。
王琢并无逃离王府的念头,只是困在玉栖苑太久,四壁如囚,心下按捺不住好奇,只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更何况,他也无处可逃,玉栖苑外,还有更高的墙,更多的兵。
少年心性,总需几分消遣,这般偷偷溜出来,于他而言,已是最新奇、最惊心的乐事。
府中仆役往来不绝,他一路屏息避让,久未活动的身子微微出汗,可心底那股亢奋,却让他愈动弹得轻快,喘息间尽是少年人的雀跃。
来到梅园外,守门者是寻常家丁,不似玉栖苑外佩刀侍卫那般森严。
他绕到园墙外侧,四下转转,便见墙根下有一处狗洞,当即俯身钻了进去。
园内梅香扑面,清冽浸骨,风中更有丝竹泠泠,悠悠入耳。
他循声走近那座三层飞楼,远看如精巧楼阁,近看才觉飞檐斗拱,气象阔大,不像高阁上所见那样小巧玲珑。
楼底临水平榭中,端坐一人,正自抚琴。
不远处侧立着几名侍女,垂静候。
抚琴之人身着一袭素白深衣,广袖垂落如流云,容色清俊若月下寒松,双目却似含烟笼雾,失了焦点。
王琢虽不通乐理,却也常听王寂抚琴,优劣好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此时弦音泠泠,清润如泉,不觉听得痴了。
倏然间,弦音戛然而止。
白衣人侧倾听,耳廓微动,似是捕捉到了异响。
接着,王琢也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假山后缩了缩。
然后,他听到了一名男子有些散漫的声音,“怎的在此抚琴?不冷么?”
王琢心头猛地一跳,那嗓音太过熟悉,他隔三岔五便能听到。
另一个陌生嗓音作答:“不冷,下朝了?”
“嗯。”王寂道:“方才琴音里有分忧愁,怎么,心情不好?”
“若是你日日困于一隅,你心情会好么?”那人道。
王寂笑,“我这不是得了空闲便来陪你么?”
那人道:“你已有日子没来了。”
王寂仍是带着笑:“怎么,生气了?”
那人:“生气。”
王寂:“想我了?”
那人咬牙切齿,“是啊,我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