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寂无论行立坐卧,或是执箸用膳、握笔挥毫,哪怕随意地斜倚在一旁,都是身姿翩然,自带矜贵气度,风雅天成,没有半分矫揉。
那苏夫子虽日日教他坐立行走、进退礼数,可对方那端方规整,谨慎克制的姿态,与王寂浑然天成的清贵优雅相较,终究少了一股融于骨血的从容韵致。
王琢的目光便不自觉追着王寂,将他举手投足、颦笑顾盼皆镌于眼底,闲时便在脑中反复回溯,摹其神韵、仿其仪态。
长此以往,倒也学的有模有样,还得了夫子夸奖。
时间长了,王琢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最初心中的疑惑被他藏于心底,仿佛自己真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仿佛这暖阁,便是他的归处。
连王寂口中的“宝贝儿”听着也渐渐顺耳了起来。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他在玉栖阁,安然地,浑噩地,度过了一年。
某一日,他因前夜练字太晚,白日里听苏夫子讲《论语》,竟忍不住打了个瞌睡。头刚一点,便被苏夫子的戒尺抽在了桌案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他瞬间清醒。
苏夫子面色铁青,厉声呵斥:“竖子不足与谋!面像你这般好命的,这世间能有几人?主子待你这般厚恩,给你锦衣玉食,请夫子教你读书,你却竟敢在课堂上打瞌睡,真是不知好歹!”
戒尺落下,抽在他的背上,一下,两下,三下,皮肉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可王琢却似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苏夫子,嘴里反复念着那个陌生的词:“面……何为面?”
苏夫子闻言,脸色更沉,冷哼一声,将戒尺掷在桌案上,拂袖而去,连半个字的解释都不肯给他。
王琢背上的疼痛渐渐清晰,心里的疑惑也越浓重。
面
这两个字,从苏夫子口中说出,带着轻视与鄙夷,令他不适。
待苏夫子走后,便拉住了端茶进来的侍女,低声问道:“姐姐,方才夫子说的面,究竟是何意?”
那侍女愣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迷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可终究是抵不过他的追问,低声答道:“公子,面……是男宠,男妾。是依附于权贵,供人取乐的人。”
男宠、男妾。
这名词入耳,如冰锥直刺灵台,周身血液似凝住。
他竟……竟是王寂的男宠?
第5章
男宠……
男宠该是他们之间这种相处方式吗?
难道只是养着、宠着,就是男宠?
可看夫子和侍女讳莫如深的样子,他觉得,绝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那日之后,王琢便失了魂,整日心神不宁。
暖阁里的暖香,变得刺鼻;精致的珍馐,变得难以下咽;王寂送来的珍宝,变得像枷锁,死死地锁着他。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洗去了狼狈,换上了华服,眉眼精致,可那张脸,却不过是供人赏玩的皮囊。
他终于明白,那日在金谷园,王寂为何会看中他;终于明白,王寂为何会那般亲近他;终于明白,那狩猎般的目光,那细密的网,只是为了将他圈在身边,做一只供他取乐的面。
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刻意避开王寂的触碰,开始在他靠近时,浑身僵硬得如同石头,眼底的惶恐,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