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整座宅子大得惊人,他所在的玉栖苑只是其中一隅。
他坐于暖阁高处,能看到整座府邸,远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往来的下人皆衣着光鲜,连庭院里的石子路,都是用美玉铺就,这般奢华,远非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府邸可比。
不过很快,他的疑惑,有了答案。
王寂给他请了一位夫子,让夫子教他识字,教他规矩,教他世家子弟的礼仪。
那夫子姓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儒生,性子极为严厉,眼底带着文人对贱民的轻视。
苏夫子第一日授课,便将王寂的身份,清清楚楚地告知于他。
“你可知晓,王寂是何等人物?”
苏夫子捻着胡须,目光冷淡地看着王琢。
“他乃琅琊王氏。其先父曾为当朝太傅,受先帝倚重,仙逝后追封文昭公。其嫡长兄王瑾,为镇北侯,手握京畿兵权,权倾朝野。王寂自小便伴驾读书,与今上亲如手足,二十二岁便官居三品,任中书侍郎,掌朝廷诏令。清贵无比,乃洛阳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便是三公九卿,也要敬他三分。”
琅琊王氏,王琢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虽只听闻,却无实感,于他而言,好似仙凡之别。
苏夫子又给他讲起了洛阳城的世家格局,讲王谢袁萧四大望族的权势,讲琅琊王氏如何枝繁叶茂,如何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
他这才知晓,琅琊王氏乃是百年望族,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而王寂,便是这望族里最受宠的嫡次子,是真正站在云端的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那一刻,王琢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那日在金谷园,自己竟不知天高地厚,咬了王寂的手指,那一口,咬的是当朝三品大员,是琅琊王氏的贵公子!
可王寂,却没有责罚他半分。
非但没有责罚,还将他带回府邸,被他赐名,被他呵护。
王琢的鼻尖微微酸,既有感激,也有惶恐。
他越觉得,王寂是个好人,是天大的好人。
这样尊贵的人,竟能容下他这卑贱之人,竟能对他这般宽容。
这份恩宠,让他受宠若惊,也让他越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王寂不快,辜负了这份恩宠。
只是苏夫子的严厉,却远他的想象。
这位老儒生,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写不好字,便用戒尺打手心;读不好书,便罚他跪抄诗书;回答不出问题,便斥他愚笨;便是打个瞌睡,也会被戒尺抽得皮肉剧痛。
王琢的手心,很快便布满了戒尺的红痕,有时写书写得晚了,手腕酸痛,连握筷都觉得费力。
可他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咬牙坚持。他知晓,这是主人为他好,教他识字,教他规矩,是想让他摆脱那卑贱的根,是想让他配得上“王琢”这个名字。
王寂似乎总是很忙,白日里几乎不来暖阁,只偶尔在晚上才会过来。
但他来的时候,总会带些礼物。
有时是一枚莹润的羊脂玉坠,雕着玲珑的玉兰花,系着红绳,替他戴在腰间;有时是一身精致的锦袍,或是蜀地进贡的蜀锦,或是西域传来的织金缎;有时是外邦进贡的明珠,颗颗圆润饱满,莹光流转,被他随手搁在案上;还有波斯的地毯,大宛的汗血宝马雕像,林林总总,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除了这些珍宝,王寂还会带些精致的糕点。
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玫瑰酥、有时是牛乳酪,他说:“这是皇上赏的,味道甚佳,你尝尝鲜。”
那些糕点,皆是御膳房的手艺,香甜软糯,入口即化,是王琢从未尝过的美味。
王寂最是喜欢拈着精致点心,亲自喂他,似是拿他取乐。
王寂也会陪他一起用膳,看着他笨拙地用着玉箸,他并不笑他,反而亲自教他如何用箸。
王寂的手,拿着翠绿玉箸更显得皮肤白皙细腻,手骨瘦长。
王琢每每看到都会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