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隔着几步的距离与虞靖对视,那些压了三年的东西忽然堵在胸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虞靖恨他吗?
这是周颂从三年前到如今,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
如果是恨,虞靖为什么不恨得彻底一些?为什么不恨不得他去死,恨不得他万劫不复?为什么不给他一个了结?
虞靖爱他吗?
如果是爱,那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演戏,却从来不肯说一句真话?
可虞靖又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爱?他们之间,在婚约之前分明毫无瓜葛。
周颂的指尖微微凉。
那些翻涌的情绪不过几刹那的工夫,就沉入深海,归于沉寂。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三年过去,让过去的东西留在过去。
无论虞靖对他是什么感情,恨也好,爱也罢,戏弄也好,真心也罢,他都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周颂垂下眼睫,目光从虞靖身上移开,面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迈步向前,目不斜视,从虞靖身边走过。
包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的说笑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木地板上。
他几乎就要走出去了。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滚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周颂脚步一顿。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看清处在暗处的虞靖的表情。
周颂声音平淡,“松手。”
那只手扣得更紧了,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骨节硌着周颂的手腕。
“我们谈谈。”虞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平稳,又像是干涩到无法张口。
周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指节泛白的手上,“请虞大人松手。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在窗棂上落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或许,”虞靖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沈家一天后要抵达港口的那批货,需要再耽搁两日。”
周颂猛地转过头。
“你威胁我?”
周颂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腾地燃起一团火。
那批货是他这一趟最重要的货物。他去年便启航,历经风浪,眼看就要到港,买家皆翘以盼。此时若是耽误了日期,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虞靖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周公子可以赏脸了吗?”
周颂胸膛重重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好。”
他倏然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虞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