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嘉禾的霓虹犹如银河倾泻。
楼王凤景苑以绝对傲人的身姿屹立于城市心脏,美得近乎嚣张,不容逼视。
它众多主人中的其中一位,此刻正坐在能将无边海景尽收眼底的客厅沙上背抵沙扶手,左手懒懒搭着靠垫,另一只手捏着一张被对折好几次的a4纸,纸面摊开,折痕清晰,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右下方落款的三行小字大部分被她的拇指按住,仅露出“2o25、平遥”字样。
“裴老师,该吃药了。”助理小林把泡好的药递到裴闹手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画,顿时惊呼:“哇,画得好传神啊,是粉丝画的吗?”
“不是。”裴闹抬起搭在靠垫上的手,接过水杯,只抿了一小口便下逐客令:“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对这个临时顶岗的小林,不知为何,她总下意识筑起防线,不想留她下来过夜。
“可是,您还在反复烧。”小林面露难色,要是裴闹出点啥岔子,她没法向裴宁交代,还会影响到日后的职业生涯。
“哪有这么夸张,喝了药过两天就好了。”裴闹又抿了口药,将画像对折放蜷缩起来的膝盖上,捞起腹部的手机,点开微信再次确认群消息。
没看错,苑意确实被拉进剧组设计指导群,并且接替向成为指导组组长。
这意味着苑意将全程跟组直至杀青,相处的机会终于摆在眼前,她可以把事情当面说清。不至于一次次擦肩而过,始终被吊着一口气。
这种犹如走钢索一再受挫的日子,她实在受够了。
小林不在群里,自然不知道这个事,见裴闹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心情看着也比前两天好,稍稍安心。
一面收拾东西,一面交代:“袁导明天拍卿老师和其他配角的戏,您好好在家休息,不用去片场,我就住这附近,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裴闹拧着眉一口闷完剩下的药,空杯子随手放茶几上,重新打开画像。
这次她手捏在纸张中部,原先右下角被遮住大半的三行小字完整呈现在眼前
苑意
平遥古镇
画像是昨天醒来,第二次上床在床上摸到的。
昨天清晨,她从美梦中醒来
梦里闻到苑意身上特有的冷调柑橘香,心里一下燃起希望;
迷迷糊糊中她拼命想确认,生怕只是黄粱一梦,等她跌跌撞撞冲到客厅,现屋里空荡荡,希望瞬间被抽空;
紧接着,厨房传来“哐当”一声,希望再次复燃,可出现的并不是梦中那张模糊但知道是谁的面容;
最后还被告知是白惠送她来民宿,复燃的火苗又一次被浇灭。
她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整个人躲在被下,不想让卿辰看见她的狼狈与不堪。
有了被子的掩护,铺天盖地的绝望再也压不住,像冬季寒潮,又像层层倒灌的潮水,一波比一波凶狠,瞬间将她淹没。
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爬,潮水漫上床,连喘气都带着铁锈味,一切好像又回到梦境的初始
她在瓢泼大雨里走得踉踉跄跄,雨声吞没一声声倾尽全力喊出的“苑意”,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脚下积水混着烂叶枯枝,像只无形的手,阻挡她前行,拉着她往下坠入深渊。
这一回,没有人…再稳稳接住她了。
漫天雨水灌进昏暗的屋里,爬上床,床垫吸饱水冰得像铁板,水线一点点升高,盖过胸口、鼻子、耳朵,最后彻彻底底淹没她的身躯。
念想一点点被抽走,胸口里那声“苑意”越来越轻,最后随水波晃散,抓也抓不住。
她快要窒息了,她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