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哥,贝壳真的有耳朵吗?”小雨的声音像刚剥壳的花生,脆生生的,“我奶奶说,把悄悄话告诉贝壳,它会沉到海底,带给海的另一边的人。”陈砚蹲下来接过画,指尖触到蜡笔的油彩,蹭得指腹黄黄的,像沾了层蜂蜜。他指着贝壳上歪歪扭扭的纹路“不仅有耳朵,这些花纹还是大海写的诗呢,你看这道弯,像不像‘我爱你’?”
小雨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赶紧把画捂在胸口,好像怕海风把秘密吹走。后排穿黄T恤的小宇突然举手,他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细瘦的手腕“陈哥哥,能摸到真正的浪花吗?我妈在深圳打工,说浪花像,一摸就化了。”陈砚还没来得及回答,穿红裙子的女孩就抢着说“我爸说海是蓝的,比天空还蓝!”
他笑着点头,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预算表。a4纸被折得有了硬挺的折痕,上面用红笔圈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租渔船三百五十元,老船长误工费两百元,往返中巴车四百元,救生衣租金八十元……算到最后,总数比平台给的预算多了三百二十元。
托管中心的张老师搓着手走过来,她的布鞋鞋跟磨偏了,走路时身子有点歪。“小陈啊,”张老师的声音带着点为难,“要不……就不去海岛了?城东的月牙湖也挺大的,水也是蓝的,孩子们分不清海和湖的。”她指着小宇的画,“你看,他画的湖和海都是波浪线,一样的。”
陈砚的目光扫过孩子们的画。有个男孩在纸背面写了行字“妈妈,我去看海了”,字迹被眼泪洇得蓝。还有个梳马尾的女孩,在船帆上画了全家福,爸爸的脸是空的,只用圆圈代替。他“哗啦”一声合上预算表,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不行,得去真的海。”
陈砚掏出手机,信号在屋里时断时续,屏幕上的信号格像只蹦跳的兔子。他走到门口,给渔民合作社的老周打电话,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咸腥味。“周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恳求,“上次说的那艘渔船,能不能再便宜点?是带留守儿童去看海,孩子们都是第一次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隐约传来渔网撒开的“哗啦”声,还有海鸥的叫声。老周的声音像被海水泡过的木头,沙哑却结实“我当你是带那些拍视频的网红赚钱呢,原来是给娃们圆梦。船不要钱,我亲自带他们出海,再教他们织渔网——当年我爹就是这么教我的,说大海的孩子,得懂海的脾气。”
陈砚的喉咙突然有点紧,说了声“谢谢周叔”,挂了电话才现,手心全是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他回头时,看见孩子们都在盯着他,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小宇突然站起来,把画塞给他“陈哥哥,这是我画的船,给你导航用。”画上的船帆上写着“勇敢号”,旁边还画了只吐泡泡的鱼。
傍晚五点,陈砚骑着共享单车去海鲜市场。夕阳把柏油路烤得软软的,车胎碾过路面出“滋滋”声。市场入口的水产摊前,穿蓝布衫的摊主正用钢丝球刷洗花蛤,贝壳碰撞的“咔咔”声像串碎掉的星星。塑料筐里堆着各种贝壳,有带刺的海螺,有扁扁的扇贝,还有像小喇叭的骨螺。
“要哪种?”摊主的围裙上沾着鱼鳞,手里的刷子没停,“给游客带的话,这种带孔的海螺最好,能穿成风铃。”陈砚指着筐里最小的海螺“就要这种,越小越好,孩子们能攥在手里。”摊主称了两斤,又往袋里多塞了一把“给娃们的吧?上次看见你在巷口帮那对老夫妻找冰棒箱,也是个实诚人。”
走出市场时,夕阳把远处的海面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柿子酱。归航的渔船“突突”地驶过防波堤,桅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影子投在水里,像条游动的红蛇。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冰凉的壳子贴着掌心,忽然觉得,预算表上的数字再冰冷,也抵不过孩子们眼睛里的光——有些账,从来就不能用计算器算。
七、天气的玩笑在无常里缝补计划的缺口
出前夜,台风预警的短信“叮咚”作响,屏幕上跳出红色的预警信号,像朵炸开的乌云。陈砚盯着手机里的卫星云图,台风“莲花”的轨迹像条扭动的青蛇,正朝着海岛的方向游来。托管中心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响,玻璃上贴着的旧报纸被撕开了个角,露出里面模糊的天气预报。
张老师急得在屋里转圈,她的脚步把水泥地踩得“咚咚”响。“这可怎么办?”张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们昨晚兴奋得没睡好,小雨半夜还在被窝里数贝壳,说要带十个给奶奶……”她指着墙角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孩子们准备的“礼物”有攒了半瓶的玻璃珠,有叠成小船的作业纸,还有用红线捆着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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