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助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她讲述的语气平静的不像话,除了偶然蹦出的抽噎能泄露她真实的心境。
她泣血般的话掀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楚星源,让他喘不过气来。
每听一句,心口就钝重地疼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语言都变得无力,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楚星源环在她肩头的手青筋凸起,力度越来越紧。
这好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我还管着他,不让他喝酒,他当时笑着说的那句‘等我喝不动的时候,身体才是真的差了’,我,我直到后来才懂……”
“他给我买了我最爱吃的腐竹,可还没来得及炒……”
“还好干腐竹能放好久,这样,我总能骗自己爷爷还在……等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你知道吗,他做饭可好吃了,小时候我还特地列了菜单,从周一到周日,我都有专属要吃的菜……搞笑吧。”
歪歪扭扭的笨拙笔迹混着一笔一划的拼音,被儿时的她认认真真地贴在了爷爷床前的墙上。
……“爷爷,怕你忘了,我就贴在这里啦。”……
……“每天都不能错哦。”……
小小的她一本正经地交代着,健壮的老人笑着答应。
“好,我记住啦。”
写着菜单的薄薄纸张日渐泛黄,贴它的胶带却覆上了新的。
王开颜低低笑了一声。
“也就他这么宠着我了……”
“其实,我爷爷不认字的,哪怕是拼音也不认识。”
“后来我才懂,其实在我一边写菜名一边念叨着时,每天的菜都已经被他用心记在了心里。”
他怎么会用得着看菜名呢,他全都记在了心里,再也没忘过。
因为那是她想吃的。
“他没怎么上过学,大家都说他笨,可他明明记性这么好……这么好。”
月光透进来,无声地照着这片凄楚与哀伤。
王开颜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越流越凶。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这是,他唯一会背的一诗。”
痛彻心扉的痛苦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
“他把他最好的祝福都送给了我……”
结痂结得本就岌岌可危的旧伤,此刻又被血淋淋地撕开来,连着皮肉一起,重新涌出了鲜艳的血液。
“我太粗心了,怪我,全都怪我……”
“为什么我没现他的异常,为什么他每晚痛的睡不着时我不在身边,为什么我没觉,为什么……”
“怪我,全都怪我,全都怪我!……”
“为什么他说没事,我就信了呢……”
在这世上她最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唯一一次骗她,是隐瞒自己的绝症。
“我,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他不是我爷爷啊……”
“好可笑啊,他竟然不是我的爷爷啊……”
“他就像一个天使,陪我长了大,然后到我马上就能赚钱孝敬他的时候,又在突然之间就离开了。”
王开颜闭了闭眼,挂着泪珠的睫毛轻颤着,像折翼的蝴蝶。
她其实对寻找亲生父母没有什么想法,因为这十几年来,她从来都不缺爱。
她过的很好,所以她对他们的到来不痛不痒。
她自始至终的眼泪,都在于爷爷。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不是我的爷爷,因为他对我那么那么好。”
“我不会怀疑他就是我的爷爷,因为,他对我那么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