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运宗的飞舟消失在天际线之后的第三天,太安城的气氛终于从“谁赢了帮谁”过渡到了“怎么分蛋糕”。
商会会长们的请柬雪片一样飞进秦府,各大势力的领排着队在城主府门口等召见。连之前躲在上层高档商铺里装死的几个东境大宗门驻太安城办事处,也纷纷派人送来了措辞诚恳的慰问信。
方舟懒得掺和这些事。
他蹲在工业园区的地下工厂里,跟老周的投影一起调试新一批轨道炮的灵能压缩室。传送法阵的光芒在他身后闪了七次,每一次都送来一批从雪岛基地紧急调拨的元素晶矿。
艾薇儿蹲在旁边的人鱼池里,尾巴百无聊赖地拍着水,手里翻着一本从秦府藏书阁借来的《东境异族图鉴》,看到虚族那一页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方舟,这东西上说虚族的亚空间行走是种族天赋,不是修炼出来的。它们天生就能折叠空间,成年虚族的折叠距离可以覆盖小半个太安城。”她把图鉴翻过来给他看,“上次追我的那只才金丹期,折叠距离就已经能穿透两层城区了。要是来个化神级的——”
“我知道。”方舟头也没抬,手里的灵力刻刀在压缩室的核心符文上又添了一道极细的回旋纹,“所以我才要把这套防御体系赶在它们下次来之前装完。”
正说着,秦晓筠的贴身侍女小跑着进了地下工厂,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玉盒。盒子上刻着秦家的家徽,封口处贴着三张金色符箓,每一张都散着化神级别的禁制波动。
侍女把玉盒放在方舟面前的工作台上,恭敬地行了个礼:“叶公子,二小姐说这是城主答应给您的补偿,手续走完了,原主确认已过寄存年限,归属权已正式转归潇湘阁。阁主今早亲手把它装进这只玉盒,让奴婢给您送来。”
方舟放下刻刀,看着那只玉盒。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用神识扫了一遍——不是不信任秦晓筠,是不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神识确认玉盒内部没有任何陷阱法阵或追踪符文后,他才撕开三张金色符箓,掀开盒盖。
终焉星核安静地躺在盒底的灵蚕丝垫上,比他在潇湘阁楼下仰望时小了一圈,因为距离近了之后它的光芒反而内敛,不再像悬在九层飞檐上时那样肆意放射。深紫色的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光点,光点的排列规律和他之前在遮天大阵阵枢上看到的那些上古符文有某种微妙的相似——都是那种随手画出来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线条。只不过遮天大阵的符文是向内收敛的,而终焉星核的光点是向外扩散的,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随时可能炸开的微缩星云。
道法、魔法,果然还是有相通的地方,或许这就是殊途同归吧。
“八阶战略级武器核心。”杜工的声音从信息子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科研人员面对重大成果时特有的压抑颤音,“完整的终焉星核,不是碎片,不是残骸,是一颗完整的、亚稳态重元素单晶体。这东西的价值没法用灵石估算,蓝星上所有核武库加起来,能量密度都不到它的零头。”
方舟把玉盒盖回去,重新贴上那三张金色符箓,然后把玉盒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最深处。他的动作很稳,表情很平,心跳加了不到两秒就被压回正常值,他甚至还有心思提醒老周继续干活。
然后秦若的传讯飞剑就钉在了地下工厂的门框上。
只有八个字:“即刻来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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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到城主府的时候,秦若正站在她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顶层大厅里。窗外的晨光把三层浮空城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护城大阵的光幕在城墙上缓缓流转,一切看起来都是战后百废待兴的安宁模样。
但方舟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秦若的左手边站着秦晓筠,秦晓筠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招牌式的温和微笑,但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白。右手边站着玄玝,老阵法师的灰色道袍上今天难得没有沾墨渍和朱砂印。
而在大厅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老城主秦苍。
方舟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他在秦府住了这么多天,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乘期城主本人。秦苍的身形比他想像中更瘦削,一身灰白色的旧袍子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全白了,不是那种仙风道骨的银白,而是一种枯槁的、像深秋芦苇一样毫无光泽的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只剩三个月寿元的人。
“过来。”秦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方舟的耳朵里。
方舟走到大厅中央,躬身行礼:“晚辈叶楚萧,见过老城主。”
秦苍没有急着说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方舟好一会儿,那种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正在判断这片绿洲是真的还是海市蜃楼。
“小子,老夫听若儿说了你在城防战里做的事。”秦苍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金丹中期,硬扛化神巅峰的朝运宗船队,还赢了。遮天大阵的阵心你能进去,虚族的暗子也是你的人鱼先现的。老夫活了快八千年,见过不少横空出世的年轻人,但像你这样的,确实少见。”
方舟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开场白后面一定还有东西。
果然,秦苍话锋一转。
“老夫的时间不多了。太安城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舟脸上,“小子,你娶了晓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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