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上这个时候的麦田正露着浅绿,远望带着一了春色。远在他乡那些年工作烦闷或者想家的时候,羽欧就会往郊区找这绺绿意里藏着的活气。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乡间的宁静总能安抚住她焦躁的情绪。九千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那份无处安放的灵魂终于在落上家乡的黑土地后安稳住了。羽欧很感谢自己所选的专业,让她始终有一技傍身,更感谢考试选拔的机制,给了她一个可以回到家乡施展所学的机会。
身心安稳的人有一种从骨子里带着的乐观和踏实,总是笑呵呵的羽欧被科里最年轻的带教老师硬拉着去她的婚礼当伴娘的时候羽欧是带着点小亢奋的。婚礼呀,向全宇宙宣布从此你变成了你们,成为命运的共同体,从此你有了一个他,黑夜和狂风你们都可以窝在共同的小窝里,那叫家。和最爱的人在一起,那就叫家!
羽欧很久很久没有参加过老家这边的婚礼了,因为她是个胆小的人。
城北以北不再美,对月独怀往事不堪回望时,羽欧特别回避婚礼。婚礼中的节点总能不经意触在她敏弱的神经上,蜻蜓点水搬的想一下她都不敢,只好极尽所能的躲避着。
她是个很拗的姑娘,所以总觉得没有人会喜欢她这样轴的女生也是正常的。
作为医生她不喜欢无可救药的自己,可是她对自己又努力不上去。好在老天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就在她觉得这辈子都与情爱无缘安心孝敬父母回报家乡社会的时候,沈航就那样带着他惯有的温暖走向了自己。
他不撩拨,她都心动不已,何况他还说他们会有一个长长久久的未来,她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多么安心的承诺,多么盛大的惊喜。是羽欧不报希望的情感世界里灿烂的一缕光。
对婚礼多年没有的坦然,让羽欧现在像个找回宝藏的小女孩亢奋的容光焕。师姐说羽欧比新娘看起来还开心。
羽欧告诉师姐自己要多学学,等秀秀或者文舒结婚时也要义不容辞的去好好帮忙。那可是她回家后给过她毫无保留的友谊的最好的姐妹。
师姐说你副业开个婚礼公司吧,缓冲你在医院里悲欢失得的情绪冲击。
羽欧觉得在人家主场的地方自己情绪太外露即便这情绪是喜悦的也太不礼貌了,喧宾夺主是素质问题。她收敛情绪微笑的站在一众伴娘团里。
可是气氛太感人怎么办?新娘的父亲把女儿交到新郎手上时,在场的女性都悄悄把手放在了湿润的眼角上,宝贝着长大的姑娘以后就要离开父母的羽翼独自去做个大人了,父亲多么希望接过自己宝贝的这个男孩也能永远的像他们一样珍视这个姑娘,让她永远天真永远坚定自己是被认可和珍惜的。
老话说嫁闺女和娶儿媳妇是两个心情,新郎父母眉开眼笑的送出厚厚的大红封时把婚礼其乐融融的幸福氛围推向了高峰。羽欧用眼瞄着心里估算究竟是几万,不会是十万吧?可真有诚意,真有家底,结个婚小夫妻收到的改口钱就原地致富了?结婚是好,这么容易家致富应该早点结。初中年龄不够,高中毕业时候年龄还不够,大学实习时候年龄就够了,应该早下手为强,早结早财富傍身。四十万,年纪轻轻的干啥花呀?花不完,实习生涯最富的崽,屈一指的富!羽欧心里盘算着会计账本脸上又不自觉的傻乐出来,意识到表情大了瞬间一收调整一下换成了标准的得体微笑脸。端庄,务必端庄!
“她真好玩”沈南看台上半天了,一个没忍住说出声来。
“谁好玩?”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厉淹没在现场欢乐的氛围里。沈南根本没听出来他哥对他的不满,还饱满着热情的给他哥仔细指认呢:“这边第二个,这边,个子不高手上戴着黄紫色手链的,你没看见她刚才表情可丰富了,我都看半天了。”
“你看谁半天了。”沈航就差拍桌子吼起来了。
“你干嘛?”沈南瞅瞅他哥:“你认识?这女的?”
“哪女的?”沈航对他弟现在这习惯用语这么看不上呢!
沈丽也看见沈航黑了脸色,沈南吓的不敢出声了用眼神向家里的大姐求救。
“谁呀,沈航,你认识的人?”沈丽预感因该是那位沈航总让她帮忙选礼物的姑娘,但作为姐姐她还是想从沈航那得到确定的答案。
“羽欧呀”沈航对姐姐沈丽回了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小欧哇”果然和心里的答案一样,沈丽愉悦的声调让家里人感到了台上的女子与沈航来说意义不凡。
另一个堂姐忍不住带着询问的意味看了沈丽一眼,沈丽心领神会,有意的大声说:“小航这么护你同学啊,小南也没说什么,你黑脸对他干啥?”
“我对象。”
“谁”一桌子沈家的哥兄弟姐和妹真不淡定了。知道是说台上伴娘团里的女孩,但是五个女孩呢,哪一个是呀,刚才他们哥俩说话时也没听仔细。现在想让沈南给指一下,沈南哪敢冲人家再抬手呀,只说问大哥问大哥,他事问我干啥?
沈丽也不知道真主是哪一位,但是用眼睛仔细扫了一圈看见羽欧手上的水晶手链时立马乐的眉眼染笑。温和的告诉身边的家人:“左边第二个,小航对象。”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何尝不是可怜天下长姐心。
羽欧还不知道沈航也在,她早起就跟新娘在化妆间和侯宾厅里,婚礼开始才和伴娘团一起陪着新人进入礼堂。台下两家宾客都在,人头攒动,氛围起来时更是看着台下举起的各色型号手机,幸福总是被值得记录的。
欢乐也总是容易感染人的,白之约,红叶之盟,世间最庄严神圣的誓约,从此你变成了你们。
婚姻是神圣的,婚礼是精神层面上的纯洁的完美的。羽欧不敢参加婚礼,不敢联想到他为另一个女孩挽好长临窗画眉。而她也为他穿好嫁衣,从此彼此只在彼此的眼中。羽欧更不敢想因为自己逾距的想法而对沈航的婚礼带去亵渎。她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嫉妒。所以她多年从不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