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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均田会议（第1页）

五六月份一过，天气是一天热比一天，盛夏来临，艳阳高照着大地。太阳的光线和升起的气温杀死了病菌，遏制住了鼠瘟的传播势头。

在襄阳城内外，军民同心协力、艰苦奋战了三个月后，随着最后一批病人的痊愈，鼠瘟终于被消灭了。太阳终于穿透云层，驱散了阴霾。

瘟疫过后，荆襄内外，南北聚集的数十万流民，无不对大顺军感激涕零，城内的士民也对大顺军的治理更加信任。北方诸省还有湖广南部许多失去土地的流民都前来归附大顺军。

驿路上、官道上，大路、小路，流民、饥民络绎不绝，到大顺军驻守的湖广各州府投奔。

瘟疫既然过去，新的难题又横亘在大顺军的面前。那就是日益增多的流民如何安置，如何赈济是一个越来越紧迫的问题。

按照李岩一贯的主张，收归无主荒地，实行计口授田；着佃交粮，在官绅地主和佃户中实行减租减息。又重新被摆上了议程。

近段时间以来，襄阳到麻城的驿路上大顺军的急递川流不息。李过和高一功、高夫人等对均田制、减租减息并没有经验。

远在麻城的李岩不得不亲自谋虑，参与其事。一封又一封的塘报急递从襄阳到麻城，又从麻城回到襄阳。

李岩的建议和方案又经过了在襄阳的诸多将领和文官的商议。

会议再次在原襄阳的巡按察史司衙门里召开了，与会的除了大顺军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李过、大顺军的后勤总管高一功、高夫人、专管流民事务的刘汝魁、刘中藻，还有各将领:刘芳亮、郝摇旗、贺篮、党守素、塔天宝、辛思忠……

值得一提的是，刘中藻以在治理流民时提出的里甲制度并主导编甲编户而作出的突出贡献，而担任了高一功的副手，只是目前并没有官阶。

除了镇守各地的将领和李岩外，重要的将领都已齐集。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就是商议李岩提出的收归湖广所有的无主荒地和丈量土地。这是实施计口授田的关键，也是重要的前提。

“均田制，我们没有经验，林泉虽然在英霍山区成功地实行了，但这是一个相对于湖广很小的地方，户口不足数十万。现在我们面临的是湖广偌大的一个行省，地域北起郧阳，南至武昌。除了长沙、岳州、宝庆、衡阳在南明的手里；施州卫、靖州宣慰司在川鄂土司的手里，大部分的州府现在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高一功现在成了襄阳主管内政方面的主官，他面带愁容地开了头。

他拿出李岩关于均田的奏疏摆在了桌面上，李过和高夫人、刘汝魁、刘芳亮、刘中藻都一一传阅。其实在此之前，李过和高夫人早就看过多次了。

“林泉的方案是立即收归无主荒地，并全面丈量，建立鱼鳞册。但是，我们的人手很有限，大顺军的人马虽多，但是能通笔墨的人却十分稀少。”

会议的气氛有些沉闷。高一功的话音落下后，半晌无人接话。

李过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打仗是把好手，可一听到丈量土地、造鱼鳞册这些事，脑袋就胀。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将领，见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叹了口气。

“都说说吧。”李过敲了敲桌子，“林泉在麻城等着咱们的消息呢，总不能我们一帮人也抵不过一个诸葛亮吧？”

郝摇旗第一个开了腔。他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俺说句实在话，均田？均谁的田？湖广的地主老财们，哪个不是根深蒂固？咱们刚占了这些地方，还没坐热乎呢，就要动人家的地，这不是把财主们往南明那边推吗？”

刘芳亮微微摇头“摇旗兄的话虽有道理，但流民的事不解决，迟早也是大患。眼下咱们控制的地盘大了，驻军分散，兵力本就不够用。再说了，这些流民可不是外人——咱们大顺军起家，靠的就是穷苦百姓。当年在陕西，跟着闯王爷的，哪个不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如今这些湖广的流民，就是咱们的根基。不把他们的心收住，不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咱们跟那些官军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座不少人暗暗点头。

高夫人也开了口“芳亮说得在理。咱们不是为了均田而均田，是为了让百姓有活路。流民不是累赘，是咱们大顺的子弟。把地分给他们，他们就有了牵挂，有了盼头，就会死心塌地跟着大顺走。”

贺篮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他是陕西人，早年当过佃户，对土地的滋味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这时他闷声说了一句“俺小时候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倒有大半进了东家的仓。那时候俺就想，啥时候能有自个的一亩三分地，死了也能闭眼。均田，俺赞成。可高兄弟说得也对，咱们上哪找那么多识字的人去丈量？”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刘中藻这时站了起来。他本是山东的一个穷秀才，流落至此，因献策里甲制而受到重用。他生得瘦小，说话却条理分明“诸位将军，中藻有一愚见。”

李过忙道“刘先生请讲。”

“丈量土地，未必非要用识字的官吏。”刘中藻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里甲制已经在流民中推行开了。各里里长、各甲甲，都是流民中选出的人，他们对各里各甲的流民都十分熟悉，若是让里长甲带着军中的识字文书去丈量，一里一里地推进，何愁人手不够？”

刘汝魁是专管流民事务的，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中藻这个法子好！流民中也有不少读书人，像中藻这样的，大有人在。从中挑出能写会算的，配上军中识字的人，临时编成丈量队，给口粮，限期完成。量完一里，造册一里，再由里长甲画押确认。这样既快又准。这些流民本就是咱们要招徕的对象，让他们参与丈量，一来解决了人手问题，二来他们也成了均田的推行者，一举两得。”

高一功沉吟道“这个思路倒是可行。只是……各县的情况不一样，有的地方田亩册子还在，有的早被烧了或让官府带走了。没有旧册子对照，怎么知道哪块是无主荒地，哪块是有主的？”

“高将爷问得在理。”刘中藻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依中藻之见，无主荒地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荒田，抛荒多年，草比人高，这种好办，直接收归大顺，按户授田。另一种是地主逃亡后留下的田，主人在南明或清廷那边，这种田，也该视为无主，收归公有，分给流民耕种。”

党守素是个实诚人，掰着手指算了算“减租减息，地主们乐意？怕是有人要闹事。”

“闹事也不怕。”辛思忠冷冷道，“咱们手里有刀枪。地主闹事，正好把田全收了，分给流民。”

李过摆了摆手“不能这么蛮干。林泉的信里说得明白，要区别对待。对拥护大顺的绅商，要保护；对中立的，要争取；对顽固的，要打击。一棍子全打死，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到对面去。咱们要的是人心，不是结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塔天宝，这时忽然开口。他是回族人，心思缜密，在将领中以稳重着称“诸位说的都有理。我担心的不是丈量的人手，也不是地主闹事，而是时间。眼下已经是六月，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秋收。均田之事若拖到秋收之后，地里的庄稼谁收？是新分到地的流民，还是原来的地主？这事不定下来，秋收时必有纷争。”

此言一出，众人都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

刘芳亮拍了一下桌子“天宝说得对！必须在秋收前把规矩定下来。”

高一功看了看李过，又看了看高夫人，缓缓说道“要不这样，咱们一条一条地议，议出一条，记一条，最后汇总给林泉看。”

李过点头“就这么办。先从无主荒地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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