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清晏是第二天一早找的明安石,想了一夜几乎没合眼,他终于想明白了。
暖阁中,他坐在明安石下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大腿上,正襟危坐。
“老师,我想通了。”
明安石微微颔:“嗯?”
“我还是放不下赵嘉禾。”
顿了顿,邹清晏又道:“您昨天跟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所以我想了一夜,又特意与她同行了一日,细细看她,也体悟自己的心,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想知道,我是真的心悦她,还是舍不得绝境时的希望和心安。”
“我今日越看她,就越觉得她好,哪儿哪儿都好……”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明安石听懂了:这是彻底上头了。
明安石顿了一秒:“那你打算如何做?”
邹清晏对上明安石的眸子:“我还没想好怎么做才能成,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想请老师帮个忙。”
明安石:“你说。”
邹清晏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握了一下拳头,又强迫自己放松。
“我想请老师帮忙,让牛家三年内不要给赵嘉禾定亲,不要那么早让她嫁人。”
明安石沉默不语,只定定地看着邹清晏。
邹清晏到底跟了明安石几年,知道他这种神情就是很不高兴的意思。
他心中慌乱,赶忙解释:“之前我在京中时,听说寻常人家的姑娘,都是十一二岁就开始议亲,十五六岁就嫁人了。我才急得立刻跑了过来……”
可赵嘉禾马上就十一岁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低了一下头,才又抬头继续说。
“可我不想放弃她。”
“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三年内不要议亲?”
明安石眸光陡然锐利,声音也变得更沉:“若是三年后,你依然没办法解决陛下和你爹那边的问题,你又当如何?”
邹清晏一咬牙:“那就是我命中注定,我认了。”
“这次你来清平县,是想跟她挑明心意吗?”
邹清晏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
他的眸光落在明安石的布鞋上,语气是深思熟虑后的理智。
“她今年十一岁尚且不到,并不懂男女之情,我跟她说,会吓到她。”
“况且我那边还一切未可知,又何必让她知道,又多一个心中不安的人?”
明安石的眸光这才柔和了些,微微颔:“这样也好。”
邹清晏眼前一亮:老师答应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咧开,露出大白牙:“谢谢老师。”
明安石没眼看,起身离开。
牛家,赵嘉禾起床才现,昨夜竟又下雪了!
只是牛家地方窄,院子里要日常活动,一大早起来,牛大就带着阿圆在扫雪。
木头推子放在青石砖地面上,用力一推,就推出两尺宽的黝黑地面来。
青石砖上还有些残雪,却也不多了。
很快,雪就被推到了下水口旁边的角落,就算融化,也不会流得到处都是。
赵嘉禾穿上暖和的红棉袄,跟爹娘和牛三一起,准备去隔壁拜年。
明老爷子如今是牛三的老师,实则还教了赵文杰。
甚至他教赵文杰比教牛三的课业要深许多,没别的,只因赵文杰底子比牛三深,上进的脚步也比牛三更着急。
他这个年纪了,再不上进,就来不及了。
只是今年隔壁多了三尊大佛,倒是不好直接走侧门。
他们去了正门,认认真真敲门,被领了进去。
赵文杰和牛三恭恭敬敬执学生礼,给明老爷子行礼,三人去了书房说话。
牛娇娘则被桂嬷嬷拉去暖阁套话。
赵嘉禾没耐心,跑去了后院银杏树那边。
后院宽敞,这个时节又没人走动,倒是留了一地好雪,遍地银白。
赵嘉禾蹲在台阶处,认认真真团一个雪球,再放到雪上,慢慢往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