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冕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画上女孩儿的脸。
“哥哥,看,大姐给我做的小兔子荷包!好看吗?”
女孩儿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则冕目光落到画上小女孩儿挎着的兔子荷包上。
“这是兔子?好丑,连眼睛都没有。”才十岁的少年半点不懂得嘴下留情。
女孩儿气恼地翻开荷包,露出被毛遮住的黑曜石眼睛,不高兴道:“眼睛在这儿!”
“兔子的眼睛明明是红色的,你这根本不是兔子。”
“就是兔子!”女孩儿哇地大哭起来。
少年愕然,忍不住感叹:“你怎么又哭了,你是水做的吗?”
“陆则冕,你又欺负你妹妹!”
不远处传来妇人的呵斥声,少年看过去,朝来人辩解:“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又怪我?”
他觉得委屈:“娘,你为何总是偏心她?”
妇人将女孩儿抱进怀里安慰,嗔他一眼:“你妹妹还小,亏你还是当哥哥的,就不能让着些妹妹?”
“阿瑜不像你和你姐姐命好,从出生起就没爹疼,我不该多疼她一些?”妇人说着抱起女孩儿,哄着她离开了。
少年抿唇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都是你!让你看个孩子都看不好!你就是见不得我偏疼阿瑜,故意把她弄丢的是不是?!”
“啪”一声脆响,少年的脸被打偏过去,浮现一个红印。
少年跪在地上,双眼含泪,哑着嗓子:“我没有故意,她说要吃糖葫芦,我给她买糖葫芦,就付钱的时候,一松手的功夫,她就不见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他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呜咽出声,很快红肿一片,渗出血来。
“阿瑜要是找不回来,你就别来见我了,我不想看见你!”
“啪哒——”
窗户被风吹开,撞在墙壁上,出一声响。
眼前的画面倏地消散,陆则冕回过神来,感受到脸上冰凉,他伸出手,摸到一片湿润。
陆则冕怔了怔。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知道这个道理后,他已经十年未曾流过眼泪,还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这项能力。
是因为今日听到太多哭这个字了吗?
陆则冕看着画上的女孩儿良久,将画卷收起。
食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在烛火照耀下闪着幽光,他伸手抚了抚,静默一刻,起身拿上披风出门。
……
玉清山在夜里更加寂静,马蹄声格外清晰,惊起一片飞鸟。
陆则冕在山下勒马停下,步行上山。
慈恩寺位于山脚和山腰中段,走了不过两刻钟,便看到了慈恩寺的大门。
在慈恩寺外古树上打盹的下属敏锐地睁开眼。
他借着枝叶的缝隙往下方看去,月光照亮来人的脸,他讶异地睁大眼睛。
侯爷?
“侯爷,您怎么来了?”
陆则冕看着从树上跳下来的下属,神情无波,并未回答他的话,只问:“云四姑娘住哪处院子?”
云四姑娘?
下属呆了呆,所以侯爷是来看云四姑娘的?
晌午他汇报的时候不是还满不在乎的吗?怎么晚上就亲自来了?
嘶——
他好像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还得是梅嬷嬷啊,高瞻远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