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前的妘缨比袁赋先一步醒来,此刻正呼吸凌乱,脸色惨白——
虽然是入梦,但疼痛也是真实的。
之前入梦的死者,死得都很干脆,疼痛只持续片刻而已。
莫秋娘,却是活活被折磨而死的。
妘缨已经从梦里醒了都还能感受到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昌平长公主的跋扈狠毒,乎她的想象。
“你……是不是你……”袁赋仰头看向妘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用了什么邪术……编织了这个幻境是不是?”
带人入梦要耗费极大精神力,又因经历了一番折磨,妘缨只顾着调整呼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便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他。
袁赋见她不答,踉跄着从地上起来,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妖女,竟敢如此侮辱我母亲!我杀了你!”
妘缨一时被扼住呼吸,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房门被踢开——
“住手,放开小姐!”
南溪几步过来,一把将袁赋甩开。
袁赋往后跌出去,被陈叔扶住。
“公子,您没事吧?”
袁赋不答,通红的眼睛仍旧盯着妘缨。
南溪警惕地看了他两眼,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喂给妘缨。
陈叔扶着袁赋,感受到他身子在抖,不由咬牙看向妘缨,怒道:“你对我们公子做了什么?!”
妘缨喝完了水,才缓过来一些,看向袁赋开口道:“你所见到的画面,都是你娘咽气前所经历的事,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验证。”
她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不是开玩笑。
陈叔愕然睁大眼,看向袁赋:“什么你娘经历的事?生什么了?”
那些令他无比痛苦的画面又回到脑子里,袁赋再次干呕起来。
陈叔大惊:“公子!”
袁赋这次很快就缓了过来,扶着陈叔直起身子,深深看了眼妘缨,转身迈步:“陈叔,我们走,我要立刻回府。”
陈叔见他虽然面色难看,但并无大碍,稍稍放下心,连声答应,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好,方才阿财来说,国公府的人正在到处找你呢。”
袁赋和陈叔离开,屋内只剩妘缨和南溪二人。
“小姐,您还好吧?”南溪担忧道。
妘缨吐了口气,道:“没事,我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睡醒咱们就回府。”
南溪劝道:“小姐不如就歇在外头,府里有阿圆她们呢,不会让人现您不在的。”
“这几日少不得人探望,我一直不露面也不好。”妘缨摇摇头说道:“到时候扮成碧梧再出来便是,只说疹子需要大夫施针排毒。”
“大夫那边,可打点好了?”她问道。
以防万一,计划必须天衣无缝。
南溪点头:“小姐放心。”
“好,你出去吧,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是。”
……
袁赋回到国公府,除了眼睛还有些红之外,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二公子,您去哪儿了?国公爷正找你呢。”门房一看见他,便忙不迭催着他去见荣国公,又向他道喜:“恭喜二公子高中。”
这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袁赋很想笑,但他现在却笑不出来。
“我知道了。”他只说道。
门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愣,二公子怎么好像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袁赋缓步来到荣国公的书房。
书房前有个小小的演武场,荣国公正在练枪。
“父亲。”袁赋喊道。
荣国公收了枪,转头看向他,脸上浮现久违的笑意,问道:“去哪儿了?”
袁赋看着面前这张虚伪恶心的脸,手指微微蜷了蜷,垂眸遮住眼中的恨意,低声道:“去看阿娘了。”
他突然提起莫秋娘,荣国公嘴角笑意僵了僵,他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母亲现下虽然不在府里,但这府里还是她在管着,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庶子只能称生母为姨娘,不能称娘或母亲,这是昌平长公主的规矩,也是许多大户人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