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施礼:“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讶然问道:“你还有欠人人情的时候?谁啊?”
“臣是人,与人打交道总是要欠人情的。”陆则冕站直身子,揣着笏板,“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云四姑娘。”
嗯?
皇帝诧异,又恍然:“是江南私铁案那件事?”
陆则冕“嗯”了声:“算是吧。”
“那你还这么对她?”皇帝惊愕看着他。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不孝的名声可不好听啊,尤其还是被他这个当皇帝亲自开口定性不孝,还下了惩罚。
一个女儿家,背着这个名声,必然会影响说亲。
陆则冕笑了笑,胡编道:“云四姑娘的父亲因为她而受罚,她在云家必然处境尴尬,倒不如让陛下顺道也罚了她,这样她家里人也不好再苛责她,她再去外头躲一躲,等回来家里人气也该消了,她日子也好过些。”
虽然妘缨是让他为她父亲说情,但她大概不知道,他在朝堂上名声向来不好,很少参与争论,就算参与,也必然是“落井下石”,忽然给素无往来的官员说好话,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太过反常,定然引人探究。
反正她的目的是求罚,目的达到了,过程不重要。
就是得连累云大人多受些惩罚了。
皇帝自是不知他真实想法,闻言颔:“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但这样做怕会影响她的名声吧,她以后还怎么说亲?”
这不是弊大于利吗。
陆则冕手指扣着笏板,并不为此担心:“此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错不在她,因此而不愿与她结亲的人家,也不是良配,要来何益?”
“陛下今日罚了她,以后让皇后娘娘赏回来就好了。”
赏罚还能这样用的?
皇帝没忍住笑了,摇摇头:“你想得简单,高门大户最是看中名声,就算皇后给她撑脸面,人也不一定买账,就是那些流言蜚语也能把人逼死,那丫头可能承受得起?你岂不是害了人家?”
陆则冕不觉得所谓流言和嫁人能为难到妘缨,闻言不甚在意道:“若真有那日,臣负责便是。”
皇帝惊讶挑眉,“嚯”了一声,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小子不会是早就看上人家了吧?”
陆则冕表情平静:“陛下想多了。”
皇帝看他两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只得作罢。
“行吧,既然这人情与江南私铁案有关,那便也是朕欠她人情,云家太乱了,让她去城外放放风清净清净也好,下月底秋猎,朕让皇后传谕让她跟着一起去。”
陆则冕施礼:“陛下圣明。”
皇帝给圣旨盖上大印,让内侍去云家传旨。
……
妘缨双手接过圣旨,低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陆则冕比她想的还要聪明,这惩罚,比她先前预料的更好,她很满意。
心下满意,面上却是一幅颇受打击的模样。
她身子抖,似乎有些摇摇欲坠,但顾忌皇权威严,还是强忍着磕头谢恩:“臣女谢陛下圣恩。”
太监同情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眼举着圣旨跪得笔直的云仲远,没有多留便转身离开。
庭院里跪着的人各自起身。
“老夫人!您没事吧?”院里响起一声惊呼。
云老夫人脸色惨白,被乔氏和陈妈妈扶着才站稳,她面皮抖,看向妘缨:“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个孽障,你竟敢——”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少女脸比她还白,看着手里的圣旨,身子一晃,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小姐!”阿圆大惊,和拾翠一左一右接住妘缨倒下去的身子。
赵氏和云琅同时上前。
“快去请大夫。”赵氏吩咐许妈妈道。
“我去请,我跑得快。”云琅说道,说完就起身很快跑出门去。
云老夫人一番话卡在喉咙里,目瞪口呆,她还没晕呢,这死丫头倒是先晕了!
岂有此理!
“孽障!不孝女!竟然敢把家事告知御史,让御史弹劾自己亲爹,我看她是中了邪了,明日,不,今日就去请个神婆,找个道士,来给她驱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