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信证据。”
“证据。”太后把这两个字重复一遍,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哀家在这宫里活了三十年,什么证据,哀家不知道怎么处置?”
萧琰沉默。
云瑶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什么都没有,但手收进袖子里,没让人看见。
太后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萧琰面前,仰头看他,声音放软了,“琰儿,你是哀家亲手带大的。你父皇去得早,哀家这些年,没一日不是为了这江山、为了你们兄弟……”
“所以命人在祭坛上杀皇后,也是为了江山?”
萧琰的声音不大,但把那句话压死在原地。
太后没说话了。
片刻。
她回头,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手里的念珠攥住,不再拨动。
“哀家累了,”她说,声音稳,“要说的,哀家都已经写下来了,让人送去刑部便是。琰儿,你要怎么做,自己看着办。”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了。
但认得这样平,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云瑶站在原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根本不慌。
她早就想到了今天。
接下来几日,京城大狱一日比一日热闹。
涉案名单从刑部一页一页递进宫里,萧琰每天批到很晚,案桌上的烛火几乎没断过。
云瑶有一次半夜睡不着,披了件外衣去书房找他。
他正在看一份名单,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碟子里有半块没动的点心,估计是宫人送来、他没顾上吃的那种。
“睡不着?”他没抬头。
“嗯。”云瑶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那盏凉茶挪开,“你呢,几时睡?”
“看完这份。”
她往名单上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后面附着罪状,还有拟议的惩处。
她没再说什么,就这么陪他坐着。
外头偶尔有更鼓声传进来,三更了。
萧琰翻过一页,停了一下,“有几个你认识的。”
云瑶没答。
她当然认识。那些名字里有几个她在宫宴上见过,笑容和气,话说得漂亮,谁都夸一句皇后娘娘气度不凡。
现在名字后面跟着“即刻收押”四个字。
“我没什么感觉,”她说,“就是觉得……太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萧琰放下那页纸,“主谋郡王已经认罪,明日赐死。”
“我问的是太后。”
他安静了一下,“母后……会移居别宫,此后宫中一切事宜,由皇后主理。”
云瑶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处死,不是废位,是移居。
留了体面,留了太后的名分,但实际上从这宫里的权力里彻底剥离。
她没问萧琰这个决定是不是难做。
她看得出来,就是难。
那是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