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昱躬身退出去。
走到廊子外面,夜风一吹,他才现自己后背透湿。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呼了口气,抬步往前走,步子稳,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跟他的主子一模一样。
三天后,消息已经在某些人的耳朵里转了一圈。
第四天,定安侯府来了一位不常露面的客人。
进的是侧门,辰时,雾还没散。
沈时的人把时间、人影、停留时长全部记录下来,用的暗语,当天夜里送到萧琰案头。
萧琰看完,没有多余的反应,就是在那行字上画了个圈,压进另一沓文书底下。
他给云瑶写了封回信。
不是正式的公文,是折子夹层里带的一张便条,字很少,就十几个字:
“五成已成七成,勿急,按原计划。”
最后落款没有用印,只有两个字。
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他的字。
他想了一下,又在最后添了半句话,添完,搁笔,把纸叠好,塞进折子夹缝里,让人快马送出去。
那半句话写的是:
“堤若无事,早些回来。”
工地这边,云瑶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检石料。
北面那段堤的缝隙重新检过,果然找出了三处有人动过的痕迹,填进去的不是原料,是掺了杂质的碎石,压一压还看不出来,等汛期一到,水一泡,就是个大窟窿。
她把负责那一段的监工叫来,没有火,就是看着他,“你觉得这条河要是出了事,你能跑多远?”
那个监工跪下来,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等了一会儿,“说人,或者去跪大堤。”
不是工地上自己人,是外头塞进来的眼线,这条线,往上走,连着京里某个方向。
肖琰把这些全部记下来,整理成册,问她,“要现在处置吗?”
云瑶拿着折子看了一会儿,“不,先压着。”
肖琰顿了顿,“大人是想留着这条线用?”
“人我扣下,但消息放一条出去,就说工地一切顺利,石料没有问题,”她把折子合上,递回去,“让他们放心。”
肖琰接过去,没有多问,“明白。”
她刚想转身,就有人送来了从京城快马加急的折子。
她展开,看见夹层里那张便条。
“五成已成七成,勿急,按原计划。”
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压了压,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然后她看见最后那半句话。
“堤若无事,早些回来。”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旁边肖琰还等着,她把便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什么都没带出来,平平静静转过身,“走,去看南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