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城南的旧巷(11月3日,上午9点)
金陵城南,胭脂巷。
这条巷子藏在中华门内的一片老居民区里,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头顶是一线天,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苏婉清一个人走在巷子里。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阴丹士蓝的旗袍,外面罩一件灰绒线衫,脚上是半高跟的皮鞋,头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略施脂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城市妇女,也许是小职员,也许是哪个机关的太太。
老周在巷口的一家茶馆里坐着,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从他的位置,能看见整条胭脂巷的动静。
按照昨晚商量的计划,苏婉清要去找一个叫“老霍”的人。老霍在警察局当差,具体做什么苏婉清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个小头目,手里有些门路。三年前,她通过一个中间人认识了他,从他手里买过几次情报,每次都付钱,从不拖欠。
三年了。中间人已经死了,老霍还在不在?还认不认她?还值不值得信任?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一试。
巷子深处有一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绿锈。苏婉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敲了三下——不急不慢,像普通访客。
过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头梳得油光锃亮。他的脸圆乎乎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的生意人,但那双眼睛不太一样——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他看见苏婉清,愣了一下。
“你找谁?”
“霍先生在家吗?”苏婉清用金陵话问。
“我就是。你是谁?”
苏婉清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有人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老霍接过纸包,打开一角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里面是几块银元。他没有全打开,而是把纸包收进口袋,侧身让开。
“进来吧。”
第二幕·老霍的客厅(11月3日,上午9点3o分)
老霍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体面。红木桌椅,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屋子里光线有些暗。
老霍让苏婉清在沙上坐下,自己去泡了茶,端过来。
“说吧,什么事?”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苏婉清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香。其实她是在观察——观察这间屋子,观察老霍的表情,观察有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霍先生,”她放下茶杯,“我想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最近码头那边,多了很多生面孔。我想知道,他们是谁,在干什么。”
老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有人想知道。”苏婉清说,“价钱好商量。”
老霍沉默了几秒。
“那些人,”他压低声音,“是特高课的。从申城来的,上头很看重。”
苏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情。
“有多少人?”
“具体数字不清楚。”老霍说,“但至少十几个,分散在码头、车站、夫子庙这些地方。他们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老霍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上头下了封口令,谁问谁倒霉。我也是听一个兄弟酒后说漏嘴才知道这些。”
苏婉清从手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茶几上。
“再问一件事。”
老霍看着那个纸包,没有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