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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系统（第1页）

2o19年3月，廊州市新华路教育一条街，傍晚六点半，早春的寒气还没完全退去，空气里裹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混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煎饼果子香味，还有补习班招牌灯牌亮起时的暖光，把整条街衬得既热闹又浮躁。

来往的大多是背着书包的初中生，还有陪着孩子来上课的家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不甘。

不甘孩子落后，不甘自己的付出没回报。

成才教育三楼的小教室，面积不足二十平米，摆着十二套课桌椅，挤得满满当当。

李柏站在讲台旁，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那支陪伴他大学四年的黑色水笔，在他修长的指尖转了三圈，又稳稳落回掌心。

今天是他接手初三语文冲刺班的三个月里最难的一天，他是廊州老城区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拼尽了全力。

他凭着扎实的专业功底，顺利考下了中学教师资格证，本以为能顺利考上编制，安稳当一名语文老师。

可第一次编制考试，还是以微弱的差距落榜了，他不愿屈就偏远乡镇的岗位，思来想去，只能揣着毕业证，在新华路这条教育一条街上挨家挨户找工作。

最后，他被成才教育的王主任留了下来。

他揣着一腔热血，总觉得自己学了四年的教育理论，一定能把这群厌学的孩子教好。

不想走传统教学的老路，那些死记硬背、逐字逐句讲解的方式，连他自己上学时都觉得枯燥，更别说这些正处于叛逆期的初三学生。

所以他琢磨出了一套游戏化教学的思路，想把枯燥的古诗文拆成副本，把阅读题当成Boss，把知识点当成通关奖励。

试着去抓住这群孩子的注意力，让他们愿意主动学，可他万万没想到，调整后第一次试听课就彻底翻车了。

学生们倒是热闹得很，一个个兴奋地喊着“Boss”“通关”，有的在课本上画游戏角色，有的凑在一起讨论游戏攻略。

还有的干脆拿着笔模拟游戏操作，可他讲的古诗文知识点，没有一个人认真听进去。

坐在后排陪听的家长，一开始还带着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眉眼干净、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老师，觉得他长相温和靠谱，应该能教好孩子们。

可到了后半节课，家长们的脸色就渐渐凝重起来，到最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满，眼神里全是质疑。

李柏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没去扶，依旧身体前倾，试图听清楚学生们在讨论什么。

可入耳的全是游戏相关的闲聊，没有一句关于语文知识点的话。

下课铃刚响，还没等李柏收拾好教案，一位穿职业装的中年女人就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尖锐又直接：“李老师，我们花三千块报班是来提分的，不是来陪孩子玩游戏的。”

“你这一节课下来，净胡闹，孩子什么都没学到，这钱不就白花了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另一位头花白的大妈也跟着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就是，一节课净胡闹，我家孩子本来就贪玩，你还顺着他来，这课我们不上了，赶紧退钱！”

紧接着，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十二位家长轮番难，质疑和指责像冰雹似的砸过来，压得李柏喘不过气。

李柏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游戏化教学不是胡闹，是为了激孩子的学习兴趣，兴趣有了，成绩自然会提升。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在这些家长眼里，没有成绩，所有的教育理念都是空谈，

再好听的解释，也抵不过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窘迫，是因为自己的教学理念，被全盘否定的挫败感。

没敢停留，更不敢再面对那些家长的眼神，那种被否定、被质疑的感觉，比打他一顿还要难受。

低着头，快步躲进了王主任的办公室，连教案都差点落在教室里。

王主任的办公室就在教室隔壁，不大，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墙上挂着几张学生的成绩单和培训机构的荣誉证书。

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已经花白了大半。

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没有半点缓和：“小李，我把这个班交给你，是看你师范毕业，有点新想法，也觉得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

“可今天家长集体投诉，我没法交代啊。”

李柏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脏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沉得厉害。

他来自廊州老城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供他读完大学已经拼尽全力，他没脸再回家啃老。

更不能丢了这份工作，房租要交，给父母买东西的钱要攒，还有自己接下来的编制备考，也需要钱买资料。

“明天中午，我召集家长开个会，给家长一个说法。”王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要是家长还不认可你，这个班，你直接停课走人。到时候，我也没法留你。”

一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柏的肩膀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想再争取一下，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