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划过青石板,出沙沙的响声。
韩渊看着他。
老宦官扫得很慢,很仔细。他扫完了一片落叶,又扫另一片。他的动作很稳,但韩渊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紧张。
终于,老宦官扫到了亭子台阶下。
他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看了韩渊一眼。
那双眼睛很浑浊,但眼底深处,有一种锐利的光。只是一瞬间,那光就消失了,又变回恭顺和卑微。
“大家。”老宦官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奴婢……奴婢是高公公旧日属下。”
韩渊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宦官。
老宦官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两个年轻宦官还在回廊上,距离足够远,听不见这里的对话。然后,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
“宫中水道……仍通。”
说完这句话,老宦官立刻退后,拿起扫帚,继续扫落叶。他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说过。他扫着扫着,慢慢走远了,消失在假山后面。
韩渊坐在亭子里,一动不动。
水道仍通。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回荡。
水道……是字面意义上的水道吗?兴庆宫里有排水系统,有暗渠,那些暗渠四通八达,连接着宫内的各个角落,甚至可能通到宫外。如果是这样,那么“水道仍通”的意思就是:这些暗渠还可以使用,可以作为传递消息、甚至传递人的秘密通道。
还是说,水道是隐喻?
是指旧日的人脉网络,像水道一样,虽然表面被堵塞,但底下仍然连通?高力士在宫中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角落。李辅国可以清洗明面上的人,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关系,那些基于旧情和忠诚的联结,可能还没有完全断绝。
韩渊思索着。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一条在严密监控下,仍然可以使用的通道。一条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线。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年轻宦官中的一个匆匆跑来,在亭子外跪下:“大家,宫门守卫来报:宰相苗晋卿奉皇帝之命,前来问安,现已到宫门外。他还……还带来了关于张巡褒赠一事的廷议结果。”
韩渊抬起头。
阳光斜照,在亭子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牡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池水倒映着天空,云还在移动,但度似乎快了一些。
“请。”韩渊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苗晋卿来了。
带着朝廷的正式回应。
这场关于忠义、关于人心、关于权力的博弈,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