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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凤翔行营。
车驾已经准备妥当。三十六匹御马,十二辆马车,随行禁军五百,宫人内侍百余。队伍在晨光中列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渊站在车辇前。
他穿着太上皇的常服,绛紫色圆领袍,头戴黑纱幞头。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望着长安方向。
李泌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道袍。
“陛下,旨意昨夜就到了。”李泌低声道,“准还居兴庆宫,增派北衙禁军三千护卫。”
韩渊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高力士昨夜快马赶回,带回了长安的消息。那些故事传开了,舆论酵了,百姓的同情像潮水一样涌起。而肃宗,在病榻上做出了这个看似妥协、实则算计的决定。
“三千禁军……”韩渊重复了一遍。
他伸出手,阳光落在手背上,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这双手曾经执掌天下,曾经写下《霓裳羽衣曲》的乐谱,曾经……赐死杨妃。
现在,这双手即将回到那座宫殿。
那座有梨花的宫殿。
“启程吧。”韩渊说。
他登上车辇。车厢里铺着软垫,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视线。车轮开始转动,出沉闷的辘辘声。
队伍缓缓前行。
凤翔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官道两旁是初春的田野。麦苗刚抽出新绿,远远看去像一层薄薄的绿纱。农夫在田里劳作,看到御驾经过,纷纷跪地磕头。
韩渊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大唐。伤痕累累,但还在喘息的大唐。
车驾行了一日。
傍晚时分,长安地界已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像一条匍匐的巨蟒。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
韩渊让车驾停下。
他掀开车帘,走下车辇。春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那是长安的味道。
李泌走到他身边。
“陛下,前面就是长安了。”他说。
韩渊望着那座城。
城墙很高,城楼巍峨。他能看到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他能看到城里升起的炊烟,成千上万缕,在暮色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那就是长安。
他曾经的家,他曾经的天下,他曾经的……囚笼。
“先生。”韩渊忽然道。
“臣在。”
“入城之后,先不见任何官员。”韩渊说,声音很平静,“朕要先去一个地方。”
李泌抬眼:“何处?”
韩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长安城,望着那座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城。风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染成金色。
车驾重新启程。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长安城越来越近,城墙的砖石纹理都能看清了。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迎接的官员,黑压压一片,旌旗招展。
但韩渊的目光,越过了他们。
望向了城东。
望向了那座桥。
那座叫灞桥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