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保证安全?”张镐问。
“用商队。”李泌走到另一张案前,上面摊开着一幅商路图,“蜀中与外界有两条主要商路:一条北上经汉中至关中,如今被战火阻断;另一条东出三峡至荆襄,这条路线还在我们掌控中。我们可以组织十几支小商队,每队携带少量物资,伪装成寻常行商,沿江东下,再转道北上。就算有一两支被劫或暴露,也不影响大局。”
“商人肯冒险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韩渊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告诉那些商人:运送的物资,按市价加三成收购。若能安全送达,再加两成赏钱。这笔钱……从朕的内帑出。”
张镐躬身:“臣这就去办。”
“等等。”韩渊叫住他,“你去灵武,还有一项任务。”
“请太上皇明示。”
“观察。”韩渊走到他面前,目光深邃,“观察灵武朝廷的虚实,观察陛下身边的都是什么人,观察他们对蜀中的真实态度。这些,比送多少钱粮都重要。”
“臣明白。”
“还有……”韩渊顿了顿,“若有机会,暗中联络郭子仪。告诉他,成都送去的物资,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是暗地里的。让他心里有数。”
张镐郑重行礼:“臣,必不辱命。”
他退出密室,铁门再次关上。
韩渊坐回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能休息——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太上皇。”李泌轻声说,“您该歇息了。”
“再等等。”韩渊揉了揉太阳穴,“等高力士的消息。”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是高力士的暗号。
“进来。”
铁门推开,高力士快步走入。这位老宦官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虑,手中捧着一封没有封套的信。
“太上皇,灵武……又来消息了。”
韩渊接过信,展开。
信纸是普通的麻纸,字迹却工整得近乎刻板。落款处,写着三个字:李辅国。
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高公台鉴:蜀中钱粮之事,朝廷翘以盼。然时限已定,数额已明,岂容拖延减损?公侍奉太上皇多年,当知大局为重。若因蜀中迟缓而贻误军机,恐非太上皇所能担待。望公明察,敦促办。他日朝廷论功行赏,必不忘公之辛劳。”
韩渊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
烛火跳跃,将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
“李辅国……”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高力士跪倒在地,声音颤:“老奴惶恐!此信……此信分明是在威胁老奴,更是……更是在威胁太上皇!”
“起来。”韩渊伸手扶起他,“这不是你的错。李辅国走你这条线,正说明……灵武朝廷,已经开始忌惮成都了。”
他看向李泌,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冷光。
阳奉阴违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幕后的对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亮出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