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通知。”张镐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按太上皇指示,选了六人。文官四人:原吏部郎中裴冕、原秘书少监李揆、原监察御史萧华、原蜀州司户参军杜鸿渐。武将两人:原左骁卫将军王思礼、原陇右节度判官崔光远。”
韩渊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
裴冕,出身河东裴氏,但在朝中因直言敢谏被杨国忠排挤,随驾西逃时一直沉默寡言。李揆,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以文才著称,但性格孤傲,不善钻营。萧华,兰陵萧氏旁支,家族早已没落,为人谨慎务实。杜鸿渐,蜀地本地官员,熟悉地方情况,与长安权贵无甚瓜葛。
王思礼,原哥舒翰部将,潼关失守后率残部突围,一路护驾至成都,作战勇猛但性情刚直。崔光远,陇右军中文职,精通军务文书,因不满节度使贪腐而辞官归乡,听闻太上皇至成都,主动来投。
“都是可用之才。”韩渊将名册递还给张镐,“但也都是……边缘之人。”
“正因边缘,才更可靠。”张镐低声道,“他们要么被排挤,要么出身寒微,要么远离中枢。这样的人,没有太多利益牵扯,也更渴望机会。”
韩渊点了点头。
他走到沙盘前,俯身细看。沙盘做得相当精细,秦岭的起伏、渭水的蜿蜒、潼关的险要,都栩栩如生。一小撮黑色细沙堆在长安位置,代表叛军。一小撮白色细沙堆在灵武,代表新朝廷。成都这里,插着一面小小的黄色三角旗。
三足鼎立。
不,现在是四足——还要算上那些观望的节度使,以及蠢蠢欲动的吐蕃。
“什么时辰了?”韩渊问。
“辰时三刻。”张镐看了看漏壶,“约好的时辰是巳时正。还有一刻。”
“让他们进来吧。”
***
巳时正,六人陆续抵达。
裴冕第一个到。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穿着洗得白的青色官袍,步履沉稳。进门后,他先向韩渊行了大礼,然后默默走到长案左侧的胡床坐下,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接着是李揆。他三十出头,相貌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书生的傲气。见到韩渊,他行礼的动作略显僵硬,似乎还不习惯面对这位“太上皇”。他在裴冕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萧华和杜鸿渐几乎同时到达。萧华四十有五,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锐利。杜鸿渐则是个典型的蜀地文人,皮肤黝黑,手脚粗大,像是常年在乡间行走。两人行礼后,在长案右侧坐下。
最后是王思礼和崔光远。王思礼一身戎装,虽已卸甲,但腰杆笔直,行走间带着军人的铿锵。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脸颊,是潼关突围时留下的。崔光远跟在他身后,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背微驼,但目光炯炯。
六人到齐,室内气氛变得微妙。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漏壶滴水的嗒嗒声。
韩渊站在长案端,目光缓缓扫过六张面孔。
“诸位。”他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今日请诸位来此,不是以君臣之礼,而是以同道之谊。”
六人齐齐抬头。
“这间屋子,叫枢机堂。”韩渊指了指头顶的匾额,“枢机者,关键也。它是朕在成都运筹帷幄的核心,也是诸位施展才华的舞台。”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枢机堂有三条规矩。”韩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非正式。这里不设官职,不论品阶,只论才学与贡献。第二,高效率。有话直说,有策直陈,不必拘泥繁文缛节。第三,绝对保密。今日在此所言所议,出此门后,不得与任何人提及,包括妻儿、同僚、上司。”
六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