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张镐:“张卿,你提前抵达成都,整顿事务。朕问你,成都城内,现有多少空置官邸、仓库?可能容纳随驾官员、眷属,以及后续可能来投的北人?”
张镐早有准备,朗声道:“回太上皇,臣已清点完毕。城内空置官邸二十七处,仓库四十三座,皆可修缮使用。若妥善安排,可容纳官员、眷属两千余人。城外尚有废弃军营,可改建为安置流民之所。”
“好。”韩渊道,“此事由你负责,三日内拿出详细方案。”
“臣遵旨。”
问答持续了半个时辰。
韩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赋税到粮储,从兵备到防务,从官仓到民情,事无巨细,直指要害。他问得越细,殿内的气氛就越凝重。那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蜀地官员,开始意识到——这位太上皇,不是来养老的。
他是来干实事的。
而且,他懂行。
问完文事,韩渊话锋一转:“现在,朕要见见负责蜀地防务的将领。”
殿外走进三人。
为者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庞黝黑,一身戎装,行走间虎虎生风。他身后两人稍年轻些,也都是武将打扮。
三人跪拜:“末将叩见太上皇。”
“平身。”韩渊打量为者,“你是?”
“末将严武,现任剑南节度兵马使,暂代节度副使崔圆统领蜀中军事。”
严武。
韩渊脑中闪过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中,严武是蜀中名将,后来官至剑南节度使,镇守西川,颇有功绩。此人性格刚烈,但治军严整,是个可用之才。
“严将军。”韩渊道,“朕问你,蜀中现有多少兵力可机动调遣?”
“回太上皇,除去各州戍守、关隘驻防,可机动调遣者,约三万。”
“训练如何?”
“皆是老兵,弓马娴熟。”
“甲胄器械?”
“八成完备。”
韩渊点了点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吐蕃动向如何?”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严武神色肃然:“回太上皇,自潼关失守、长安陷落的消息传至陇右,吐蕃便蠢蠢欲动。据探马来报,吐蕃大论(宰相)已调集兵马,陈兵松州、维州边境,似有趁虚而入之意。”
“松州、维州现有多少守军?”
“松州三千,维州两千五百。”
“若吐蕃大举进犯,能守多久?”
严武沉默片刻,沉声道:“松州城坚,粮储充足,可守三月。维州……地势险要,但城墙年久失修,若吐蕃全力攻打,恐难支撑月余。”
韩渊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严将军。”他缓缓道,“朕给你一道旨意:即日起,蜀中防务,以吐蕃为第一要务。增兵松、维二州,各补至五千人。修缮城墙,囤积粮草,多备滚木礌石。吐蕃若敢犯境,务必坚守,不得后退一步。”
严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坚定:“末将遵旨!”
“还有,”韩渊补充,“派人联络陇右、河西残部,告诉他们,朝廷未忘西陲。若能坚守据点,牵制吐蕃,待平叛之后,必有重赏。”
“是!”
韩渊挥了挥手。
严武三人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韩渊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经过这一番问答,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那些轻视、观望、疑虑,此刻都化为了凝重与思索。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坐在高台上的老人——他不再是那个仓皇西逃、威信扫地的皇帝,而是一个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手腕强硬的太上皇。
“今日就到这里。”韩渊起身,“诸位各司其职,务必尽心。平叛乃国之大计,蜀中乃国之根本,望诸君共勉。”
“臣等谨遵太上皇教诲——”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来时整齐了许多。
韩渊转身,走向殿后。
高力士跟上。
穿过回廊,回到寝殿。韩渊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连续一个多时辰的问政,让他本就疲惫的身体更加沉重。手腕的疼痛隐隐传来,膝盖也酸胀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