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辰没想惊扰这一大一小,凝神感受了一下。
夜晚桃花的香气是白天的十倍有余,他像被丢在桃花蜜里,呼吸间腻得慌,嗅闻越多,身体也越燥热,像今日被关在房中测验一样,忍不住想扑向身边清凉的人。
不愧是合欢宗土特产……
白羡辰胡思乱想着,身上实在烧灼得厉害,他试着去探白璜的骷髅手臂,想摸一把冷冰冰的骨头清醒一下,伸手却现白璜比他还烫。
白羡辰连忙坐起身来,可他对着一具干巴巴的骷髅,学过的所有诊脉技巧都没用,一时束手无策。
谢无咎闻声睁开眼,他心中了然,开口解释:“无碍,他只是睡得香。山中桃花异香会让人做个好梦。”
合欢宗的弟子从不做噩梦,睡眠质量好得离谱,整日看上去都没什么烦恼,这都要归功于桃花香气的特殊功效。
白羡辰松了口气,又躺了下去:“这么神?那我怎么没做梦?”
谢无咎:“心定之人方能凝神聚力,不受外力纷扰。”
白羡辰:“那我还蛮厉害的。”
谢无咎不置可否。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白羡辰闭眼睡不着,又悄悄抬眼,撞进谢无咎低垂的眸子里。这会谢无咎不打坐了,他姿态放松地坐着,安安静静地打量白羡辰。
不对视还好,视线一碰上,谢无咎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忽然挪蹭着躺下,长臂松松圈上白羡辰的腰。
怕吵醒另一侧的白璜,白羡辰僵着身体没敢大幅度挣扎,他伸手想把腰间的胳膊推开:“松手,要睡就老实点。”
谢无咎非但没松,反而微微收紧:“做梦是什么样的?”
这纯粹是没话找话,白羡辰看穿谢无咎的心思,没被带跑偏:“别扯开话题。松开。”
“答完就松。”谢无咎这样说。
白羡辰深吸一口气:“……做梦和进入幻境差不多吧,荒诞离奇,什么都有。”
谢无咎:“倘若人无法睡觉,还会做梦吗?”
白羡辰:“会啊,你明知故问的吧,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白日梦不就是?像我当初整日想和你在一起,这就叫白日做梦。”
听完这话,谢无咎就不吭声了。
白羡辰原本很想推开谢无咎,但他现谢无咎冰凉的手臂圈过来可以消散桃花香气带来的灼热感,便随谢无咎去了。
困意逐渐消散,白羡辰话也多了起来,多给文盲花说了一点:“以前听人说,如果睡着后总梦到许久不见的思念之人,就说明那人正在遗忘你。”
这一点细想其实很让人伤感,白羡辰偏头去看谢无咎,却见人依旧面色从容平静,对视一眼,似乎是知道白羡辰喜欢什么样的表情,谢无咎刻意扬唇笑笑,趁白羡辰愣神的功夫,低头迅在白羡辰眉心轻啄一下。
今日谢无咎总是在笑。
是因为路途遇到的每个人都在笑,见白羡辰会客气地还以微笑,这人就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了。
白羡辰无奈极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在哪都见效。譬如说,你去人间参加丧事,出殡时人人都在哭,这时候你去腆个笑脸,人家不跳起来打死你才怪。”
谢无咎同样无奈地叹气,他又贴近几许,唇瓣几乎贴着白羡辰的唇瓣:“这个我知晓。”
白羡辰偏头躲开,谢无咎也没有追着吻,他自然而亲昵地牵着白羡辰的手,轻声说:“其实我都知晓……这样烦你,十年后,你还会记起这些话吗?”
这一瞬谢无咎又像人了,他眼神很亮,指尖勾着白羡辰的拇指,生动到与方才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会忘掉吗?”
白羡辰:“十年后的事,谁说得准?”
窗外的天蒙蒙亮,桃花香气也消散几分,体内不再热,白羡辰没有立刻推开谢无咎,他瞧着飘进房中的花瓣:“谢无咎,脑子灵活点……当年宗师肯定告诉过你,学不好无情道就是死路一条,但我可以更肯定的告诉你,学不好什么都不会死的。天命说你该拯救苍生,这只是说你有这个能力,不代表你必须遵循天命。你一朵屁都不懂的花,这辈子连泪都没流过,宗师依此说学无情道是你的天赋,但他放屁,其实你这种神花,学什么都不会差的,而且当年你平定乱象,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没人会怪罪你。”
白羡辰绕了一堆弯子才总结:“别太悲观了。不学无情道也可以留在玉霄宗,不是非得离开。”
谢无咎静静地听,听完就低笑一声:“这样的话我听过。宗师曾请灵算长老为我卜卦,长老说我天纹缠情丝,日后会遇上情劫。宗师咽气前说,学不好无情道也无碍,拯救苍生的负担从不该落在一人肩上;他还交代,倘若有朝一日有人与他说相似的话,这人希望我不再无私,甚至是变得自私,无论我最终怎么选,他都祝福我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