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只钟同时疯了。
不是报时。
是尖叫。
挂钟、座钟、布谷鸟钟、老式摆钟,所有指针在同一秒开始狂转,条绷断的崩裂声和齿轮咬合的金属嘶鸣搅成一团,整间修表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八音盒。
沈窈窈的耳朵被震得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嘶嘶嘶嘶——
墙角那台半人高的落地座钟,木质外壳的接缝处冒出了一缕细细的青烟。
引信。
“退出去!找掩体!”
秦枭的嗓子几乎是撕裂着吼出来的。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只手臂横过来,把沈窈窈整个人拦腰捞起,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卷帘门方向冲。
沈窈窈被他夹在腋下的那个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姿势跟快递员夹包裹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来得及抗议。
白唐已经掀翻了挡路的工具柜,肩膀撞开半拉的卷帘门,整个人滚了出去。
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那姿势比抱亲妈还紧。
秦枭夹着沈窈窈最后一个冲出来。
卷帘门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落下。
轰——
整条巷子抖了。
气浪从修表店的门窗里猛地喷出来,夹带着碎齿轮、玻璃碴子、铜片、弹簧、条残片——几百只钟表在爆炸中被撕成了上万个零件,变成了高飞射的弹幕。
秦枭把沈窈窈按在巷子的墙根底下,整个人弓着背罩在她头顶。
碎片打在他后背上,出密集的啪啪声。
沈窈窈把脸埋在地面上,嘴里全是灰,耳朵嗡嗡响,心跳快到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头顶秦枭的。
大概过了五秒钟。
也可能是五十秒。
碎片停了。
巷子里的灰尘慢慢往下沉,空气里全是火药的硝烟味和烧焦的木头味。
秦枭从她身上翻下来,靠着墙坐起来。后背的外套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两处渗着血,但看创口深度不算严重。
沈窈窈从地上爬起来,抖掉头上的灰和碎玻璃,回头看了一眼修表店的方向。
没了。
整个店面被炸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豁口,卷帘门歪到了一边,里面的墙壁上满是烧灼的焦痕,天花板塌了一半。
要不是那个小男孩鬼提醒……
沈窈窈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她蹲在墙根底下,腿有点软。
“队长。”
秦枭偏过头。
“你后背……”
“皮外伤。”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站起来。
白唐从三米外的垃圾桶后面探出头,镜片碎了一边,但人没事。他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秦枭后背的伤口,撕开随身急救包里的纱布贴上去。
“黑火药。”白唐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皱了下眉。
“不是烈性炸药,混合了金属破片——齿轮和弹簧。这东西的杀伤半径有限,但在这种密闭的小房间里足够要命。”
他推了推那副只剩一边镜片的眼镜。
“不过这个配方更适合用来毁东西,而不是炸人。他要是真想把咱们全留下,用量至少得翻三倍。”
“销毁证据。”姜楠从后巷绕过来,制服上沾满了泥点子,“三叔从暗道跑了。后院有个一米见方的地道口,通到隔壁巷子,盖板上装了弹簧锁,从里面一拉就开了。”
秦枭的嘴角擦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他抹了一把,没管。
“小李。”
“在!”
小李顶着一脑袋灰从巷口蹲着的位置站起来,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这台电脑在爆炸里毫无损,因为小李用自己的身体把它护得比婴儿还严实。
“三叔跑不远。”
小李把屏幕转过来,上面跳动着一条波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