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被手铐锁死在地上,整个人趴成一个“大”字,右腿膝盖窝那块已经肿起老高——铜算盘砸的。
但他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骂人。
他趴在地上,肩膀抖了两下,然后出了一阵笑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从喉咙底部慢慢涌上来的、含着血沫子的、像是锯条拉铁皮一样刺耳的低笑。
笑声在被砸烂的客栈大厅里回荡,混着暴雨砸在屋顶的轰响,听得沈窈窈后脖颈直起鸡皮疙瘩。
秦枭单膝压在他后背上,没有动。
大叔笑够了,偏过头,把嘴里的血水吐在地板上,然后抬起眼。
那双眼睛先看了秦枭一秒,再慢慢地、像瞄准靶心一样移到了站在旁边的沈窈窈身上。
“小丫头。”
沈窈窈手里还攥着半把铜算盘——另外半把在刚才的撞击中散架了,算珠滚了一地。
“你眼神不错。”大叔咧开嘴,黄牙上沾着血丝,“怪不得他那么感兴趣。”
秦枭抓住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把他的皮手套扯了下来。
虎口。右手虎口内侧,一片干涸的白色残渣,边缘还粘着几根极细的金属碎屑。强力胶水,和一点被打磨过的刀刃粉末。
秦枭把手套扔给姜楠,蹲下来,眼睛平视着大叔的脸。
“买通保洁改刀,用冰锥做延时短路装置制造停电,在全黑环境下对一个无辜的客栈老板实施一刀毙命。”
他每说一个词,声调都不变,但压力一层一层地往下加。
“谁让你来的。动机是什么。”
大叔的笑声停了一拍,然后他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开口。
“动机?我有什么动机?我跟那胖子上辈子也不认识。”
他吐掉嘴里最后一点血水。
“J先生给了我一百万。转到暗网的加密钱包里,干干净净,不沾手。交代很简单——来这儿,等你们到,杀一个人,看看你们怎么破。”
他歪过头,目光又落回沈窈窈身上。
“他说特调局里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出了一百万,就想看看这双眼珠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还能是什么做的,肉做的呗。沈窈窈无语。
全场没人说话。
白唐的手停在检查伤口的动作上。小李抓着手电筒的手指白。姜楠的下巴线条绷到了极限。
那四个路人玩家早就缩成一团了,理工男在抖,护士女在抽泣,时髦女孩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沈窈窈站在原地,铜算盘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又是J。
对方把一个活人的命当成了实验材料,目的只有一个——测她。
她旁边,胖子鬼听懂了。
他的灵魂在那一刻从暴跳如雷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他蹲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看着胸口那把插着的匕,嘴巴张了几次,没出声音。
然后他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骂骂咧咧的嚎,是一种安安静静的、不出声的哭。眼泪顺着他那张满是血迹的胖脸往下掉,砸在腿上——当然砸不到。
“合着……合着我就是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彻底击碎了的委屈。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开个客栈……我连差评都没收到过……”
他用袖子擦脸,擦了半天,什么都擦不掉。
“老子的外星人电脑还没拆封啊……”
沈窈窈没有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太多人在场,她不能对着空气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的牙咬得很紧。
紧到腮帮子酸。
秦枭站起来,揪住大叔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大叔的右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整个人被拎得像条咸鱼。
“J在哪。怎么联系的。”
大叔歪着脑袋,笑得更开了。
“死心吧。J先生的规矩是单线联系,暗网接单,比特币结算,干完活自动销毁通讯记录。我连他声音都没听过,从头到尾就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里面写好了所有步骤——什么时候买通保洁、什么时候改刀、冰锥要多粗、温度要控制在多少度……”
他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