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醒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爸爸。」韩漾站起来,声音冷得我从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跟韩铮说话,「你先出去。」
韩铮像被钉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洄洄,爸爸……」
「你签过那份协议。」我看着他,声音很平,「对吧。」
他的脸一下子灰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门框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三个字:「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问,「以为她只是抽我一点血给自己用?还是以为只要漾漾没事,我怎样都无所谓?」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出去。」韩漾走到门口,把他往外推,「姐姐不想看见你。」
韩铮被推到走廊里,门在他面前关上。
我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没有任何感觉。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样哭的吧。
但那又怎样呢。
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韩漾重新坐回床边,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接下来怎么办?」
「等警察来做笔录。」我说,「然后等法院判。」
「爸爸会被抓吗?」
我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要看他知情到什么程度。」
韩漾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也被抓了,我们怎么办?」
我转头看她。
十四岁的韩漾,眼睛哭得通红,但没有慌。
她在认真地问我接下来的路。
「我们有顾阿姨和陆叔叔。」我说,「不会没人管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三点,两个警察来做笔录。
我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五岁第一次被抽血,到九岁去寄宿学校,到十二岁现蒋静漪在卖血,到十四岁今天。
日记本、照片、顾医生的体检档案、协议的翻拍照片,全部作为证据提交。
做笔录的女警察听到一半就红了眼眶,但她很专业,一直在记录,没有打断我。
结束的时候她合上本子,看着我说:「韩洄同学,你很勇敢。」
我摇头。
「我不勇敢。」我说,「我只是不想死。」
她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跟同事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