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摇了摇头,面上摆出一副略带遗憾的神色,缓缓开口道:“阿蕊说,她也许久不曾收到卢贵人那边的消息了。最近宫内门禁愈森严,想要让人递些话进去都难如登天,更别提打探什么消息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托词。
前世她从卢蕊这里,确实没有打探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来。
更何况,按照前世的轨迹,过不了多久,卢贵人便会在宫中暴毙身亡。
一个自身尚且难保的宫妃,又怎能指望她从宫里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谢泽闻言,眼里的光芒倏地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颓然地靠在车壁上,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既如此,那便只好另寻他法了。”
他低声喃喃着,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安,连周身的气压显得都沉了几分。
一时间,车厢内的氛围愈压抑。
褚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起前世谢家虽然因为废太子之事闹得人心惶惶,却最终有惊无险的事,心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这些话,她万万不能同谢泽说。
以他的性子,只怕非但不会相信她的话,反倒还会怪她对谢家的事不够上心,平白招惹事端。
褚玉敛去眼底的思绪,不紧不慢道:“你也不必这般忧虑,即便太子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陛下为了稳固朝局,安抚人心,也断然不会将太子一党赶尽杀绝,总会留几分余地。”
说到这,她语气稍顿,抬眸望向谢泽,神色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何况,谢家不过是蒙受过太子的扶持之恩,并非太子的心腹党羽,更未深度参与过东宫事务,就算陛下真的打算拿几个官员杀鸡儆猴,想必也杀不到谢家头上。”
听完这些话,谢泽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褚玉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探究与诧异。
在他的印象中,褚玉从来都是那个循规蹈矩、温婉柔顺的贤妻良母,终日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操持府中大小事务,从未干涉过他在朝堂上的任何决定。
他一直以为,她不懂这些朝堂博弈,自然也从未想过与她探讨这些。
可方才褚玉这一番话,不仅条理清晰,分析透彻,且她说这些话时,神色淡然,从容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莫名安定的沉稳气度。
那种气度,绝非一个久居内宅的妇人所能拥有,更像是经历世事浮沉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通透与从容。
谢泽眸光微动,心底不自觉泛起一阵涟漪。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
夫妻七年,他所看到的,从来只是她温顺隐忍、逆来顺受的那一面,却从未想过,她那副贤良淑德的外表下,还藏着许多他以往不曾了解、也不屑于去挖掘的一面。
“那顾氏那边……”
谢泽略带迟疑地开口,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
褚玉沈吟半晌,若有所思道:“顾氏乃江南望族,世代簪缨,又是太子的母族,权势鼎盛,朝中依附者众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觉得,这样一个家族想要打探什么消息,会仅仅依靠一个被他们一手扶植起来、人脉权势远不及他们的谢家吗?”
谢泽眉头微微一跳。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褚玉眸光微凝,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关键,“若是连顾氏这般根基深厚的家族都打探不出来的消息,却被谢家打探到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是会感激谢家的出手相助,还是会从此开始忌惮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