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之色。
她惊讶的,并非燕王回京这件事本身,毕竟前世她早已亲历此事,甚至还知道比这更多的细节。
她真正惊讶的是,卢蕊竟然这么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前世,燕王是奉了陛下的密诏才回京的,满朝文武之中,知晓此事的不过寥寥数人,连许多朝廷重臣都被蒙在鼓里。
以至于后来燕王身着亲王朝服、从容现身大殿之上时,满朝文武无不失色哗然。
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多少人得到消息才是。
卢蕊久居内宅,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褚玉好奇问道。
卢蕊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也不多做隐瞒,大大方方地解释道:“陛下要在宫中为燕王殿下设接风宴,日子就定在下月中旬。既是宫中设宴,光禄寺自然要提前筹备妥当,阿彦身为光禄寺少卿,掌宴享调度之责,这些事自然瞒不过他。”
按理说,这等涉及皇室中人的朝廷机密,是不应该轻易透露给外人的,但卢蕊与褚玉自幼相交,对她的人品更是一百个信得过,在她面前素来没有那么多避讳,有什么心里话,隐秘事,也都愿意同她说。
说罢,卢蕊叹了口气,忍不住牢骚道:“本来年底就是陛下的五十大寿,光禄寺从年初便开始着手筹备,至今仍有许多事务尚未落定,如今又添了接风宴的差事,如此两头赶着,阿彦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我好好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了。昨儿晚上他归府时,我见他眼底全是血丝,脸色也不好,心疼得不行,可也没办法,这终究是皇命,半点推脱不得……”
褚玉听罢,心中暗道了句“原来如此”。
韦彦身为光禄寺少卿,也算得上是天子近臣,凡皇宫设宴,无论是祭祀大典、节庆筵席,还是亲王接风、朝臣赐宴,皆需光禄寺统筹调度,是以他能够时常出入禁庭,临场莅事,消息自然比朝中其他官员,甚至寻常世家子弟要灵通许多。
卢蕊拈起一颗蜜渍梅子送入口中,说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褚玉道:“这燕王离京少说也有七八年了,朝野上下估计都以为陛下早就忘了他这个儿子,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被召回京的一天……阿玉你说,是不是这京城,要出什么变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褚玉闻言,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微微一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卢蕊的猜测不错。
召燕王回京,意味着太子已经被陛下彻底放弃。
而朝堂之上,也将从此形成二王并立、相互制衡的新格局。
这“二王”,便是晋王容旻与燕王容瑾。
晋王容旻是陛下的二皇子,其生母庾贵妃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又颇得陛下宠爱,在宫中风头无两,连皇后在世时都要让她三分,连带着晋王自幼便备受陛下重视,一应待遇甚至能比肩太子,朝中依附者众多,势力颇为雄厚。
不难想见,一旦太子被废,朝堂之上必将形成晋王一家独大的局面,届时满朝文武势必纷纷投靠,无人能与之抗衡。
正因如此,陛下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那个被他放逐在北境苦寒之地整整七年的三皇子重新召回京城。
他需要一枚棋子。
一枚能牵制晋王,平衡朝局的棋子。
而燕王容瑾,便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北境征战数年,手握镇北军兵权,性子素来低调沉稳,从不结党营私,既能与晋王抗衡,又不至于对皇权构成威胁。
“或许吧……”
褚玉喃喃应了一声,心情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