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1章 恩师现身（第1页）

屋是破的。

在北市最偏僻的一条小巷尽头，是用废弃的木板和冻土块胡乱搭成的窝棚，棚顶漏着风，雪沫从缝隙钻进来，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像飘着的鬼魂。凌烬坐在墙角唯一还算干燥的草垫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浑身湿透，头上、脸上、皮袄上结满了冰碴，随着体温融化，冰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左手的寒神印还在烫，但热度在消退，从那种炸裂般的灼痛变成了迟钝的麻木。深蓝色的印记颜色也淡了些，从蓝宝石般的色泽变回了暗红，只是比之前更深，像干涸的血痂。他能感觉到，那股觉醒的寒气退去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力气，是更本质的东西，像生命的火苗被吹熄了一小簇。

十年阳寿。

老鬼的话在脑子里回响。用一次，少活十年。他现在十九，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他只剩不到三十年的命。而且，这还没算上平时用寒气折的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虚，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虚弱，像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一层皮勉强裹着骨头。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流得很慢，因为血在流出体外前就半凝固了，像掺了冰碴的糊糊。

窝棚门被推开，老鬼一瘸一拐地进来，手里提着个破陶罐，罐里是刚烧开的热水。他把热水倒在个缺了口的碗里，递给凌烬。

“喝了。”他说，声音很哑，“寒气入骨，得用热水往外逼。不然会落下病根，以后天阴下雨，骨头缝里像有针在扎。”

凌烬接过碗，热水烫手，但他握着，慢慢喝。热水下肚，暖意散开，驱散了些寒意。他喝了一半，把剩下的递给老鬼。老鬼没接，只是摇头。

“你喝。我老了，不差这点寒气。”

凌烬没坚持，把剩下的喝完。然后他抬头，看着老鬼。“你早就知道，用寒神印会折寿？”

“知道。”老鬼在对面坐下，掏出烟袋，塞了点枯草叶，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混着棚里的寒气，在油灯光下盘旋。“你爹也知道。所以他很少用，除非拼命。二十年前守山那一战，他用了一次，冻住了秦苍半边身子，但也因此力竭，被秦苍砍了头。他知道用了会死，但还是用了。”

凌烬沉默。他看着碗底剩的一点水，水映出油灯跳动的光，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瘦，憔悴，眼睛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像个鬼。

“我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知不知道？”

“知道。”老鬼吐出口烟，“所以她给你取名叫烬，灰烬的烬。是希望你像灰烬一样不起眼，能活下来，哪怕活得卑微，活得短，但至少活着。但你没听她的，你回来了，还要报仇，还用了寒神印。你跟你爹一个德行，认准的事，十头雪鬃狮也拉不回。”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声呜咽，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凌烬盯着碗底的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雪坑，女人用刀划他手，在他额头画符号，哭，然后走。遗迹，白色晶体，弓形印记飞进他手里。狼谷，老鬼接骨，教他箭。黑松林，胡老三的刀，寒气觉醒，冰箭贯穿胸膛，胡老三变成冰渣。

一切都像场荒诞的梦。但左手的烫感，背上的疼，骨子里的虚，都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陈校尉身体里那半截寒髓，”他开口，换了个话题，“能拿回来吗？”

“能。”老鬼说，又吸了口烟，“但得杀了他。寒髓入体，与血脉相连。人死，寒髓才会散。你杀了他，寒髓会回归天地，但你是寒神血脉，能把它吸回来。不过……”

他顿了顿，盯着凌烬。

“不过陈校尉不简单。他能从你身上分走半截寒髓，说明他懂寒髓的用法，而且背后有人教。教他的人，很可能是秦苍。秦苍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寒髓，想找到安全移植的方法。陈校尉是他的试验品，也是他的刀。你动陈校尉，就是动秦苍。”

凌烬没说话。他想起陈校尉那双灰色的眼睛，没什么温度，看人时像在打量货物。想起他分走寒髓时的平静，想起他说“我有个妹妹，死在兽潮里”。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戏？

“他在哪儿？”凌烬问。

“在城里。”老鬼说，“具体哪儿，不知道。但三天后是冬至，凛冬城有祭典，城主府会摆宴，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陈校尉是校尉，肯定在。你要找他，那是机会。但也是陷阱——秦苍肯定料到你会去，会设下天罗地网等你。”

凌烬点头。他早就料到。从他决定回凛冬城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条死路。但死路也得走，因为阿月可能在那儿，陈校尉在那儿，秦苍在那儿，他所有的疑问和仇恨，都在那儿。

窝棚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凌烬和老鬼同时转头，看向门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外面惨淡的雪光，看不清脸，但能看见轮廓——高，瘦，披着黑裘，右手拄着根手杖。他慢慢走进来，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陈校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口冰潭。他看着凌烬，又看看老鬼，然后慢慢走到火堆旁，在凌烬对面坐下。动作很自然，像回自己家。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很平，“凌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