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是黑的。
从黑松林深处飞出来,不是一支,是几十支,像一群被惊起的乌鸦,呼啸着扑向冰窟方向。距离八十步,箭极快,箭头是铁脊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铁色。凌烬和老鬼同时扑倒,箭雨从头顶掠过,钉在冰窟的石壁上,出密集的噗噗声,冰屑四溅。
“散开!”老鬼低吼,翻身滚到一块冰石后面。凌烬也滚到另一块冰石后,背靠着冰冷的石面,喘了口气。左手的寒神印在烫,烫得皮肤红,但这次不是呼唤,是警告——有危险,很大的危险。
他探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黑松林边缘,人影憧憧,至少三十个,都穿着城防军的皮甲,但没举旗,没打火把,像一群鬼。他们在林间快移动,呈半圆包抄过来。距离七十步,还在接近。
是埋伏。不是偶遇,是早就等在这儿的。
“冲我来的。”凌烬说,声音在冰石后面有点闷。
“废话。”老鬼在另一边回,语气很糟,“但连我一块儿算上了。秦苍那老东西,手伸得真长。”
凌烬没说话。他搭上一支箭,是铁脊箭,箭壶里还有九支。他深吸一口气,从冰石后闪出,拉弓,瞄准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距离六十步,人在跑,目标在动,但跑直线,好瞄。他放箭。
箭离弦,啸声短促。箭射中那人胸口,贯穿,那人倒下去,但后面的人没停,反而冲得更快。又有十几支箭射来,凌烬缩回冰石后,箭钉在石头上,震得冰石簌簌掉渣。
“不能在这儿等死。”老鬼喊,“往西,进林子!林子里他们摆不开阵!”
凌烬看了一眼西边。西边是片稀疏的雪松林,树不密,但能藏人。距离三十步,中间是开阔的雪地,冲过去就是活靶子。但留在这儿,等他们围上来,也是死。
“我数三声,”老鬼喊,“一起冲!我左你右,进了林子就散,在老地方汇合!”
“老地方是哪儿?”凌烬问。
“你第一次见我那地方!”老鬼说完,开始数,“一!”
凌烬握紧弓,左脚蹬地,身体绷紧。
“二!”
他最后看了一眼箭壶,还有八支箭。不够,但够冲了。
“三!”
两人同时从冰石后冲出,一左一右,像两支离弦的箭,射向西边的雪松林。城防军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主动冲,愣了一瞬,就这一瞬,凌烬和老鬼已经冲出了十步。
箭雨追来。凌烬不回头,只是左闪右躲,凭着本能躲避。一支箭擦着他右臂飞过,带走一块皮肉,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另一支箭射向他后心,他往前扑倒,箭从头顶掠过,钉在前面雪地里。他爬起来继续跑,左肩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眼前黑,但他咬牙忍着。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进了林子。
树木稀疏,但能挡视线。凌烬闪到一棵雪松后,背靠着树干喘气。右臂的伤口在流血,不深,但火辣辣地疼。他撕下内衬下摆,草草包扎,然后探头往外看。
老鬼也冲进来了,躲在另一棵树后,但腿上中了一箭,箭还钉在小腿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咬着牙,拔出箭,箭头上带出一块肉。他撕下布条缠住伤口,动作很快,但额头在冒汗。
城防军也追进了林子。他们散成扇形,一步步往里搜,动作很小心,显然知道对手不好惹。距离最近的只有三十步,能看清脸——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三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是胡老三。那个在冰裂谷外被凌烬用计引开,后来又差点死在狼谷的胡老三。他还活着,而且追到这儿了。
“凌烬!”胡老三喊,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出来吧,你跑不掉了!城主有令,抓活的,赏千金!你乖乖出来,我保你全尸!”
凌烬没理。他搭上箭,瞄准胡老三。距离三十步,中间有树,但胡老三站的位置正好有个空隙。他屏息,等胡老三往前踏一步,身体暴露在空隙里的瞬间——
放。
箭离弦,射向胡老三的喉咙。但胡老三像是早有预料,猛地低头,箭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在后面的树上。他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咧嘴笑了。
“找到你了。”他说,挥手,“围上去!”
十几个人同时扑向凌烬藏身的树。凌烬后退,边退边射。一箭射中最前面那人的眼窝,那人倒下。第二箭射中另一人大腿,那人惨叫跪倒。但还有七八个人,已经冲到二十步内。
距离太近,来不及射箭了。凌烬扔掉弓,从靴筒里抽出短刀,迎上去。第一个人扑到面前,举刀就砍。凌烬侧身躲过,短刀从那人肋下刺入,一搅,拔出。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第二个人从侧面冲来,凌烬抬腿踹在他膝盖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很脆,那人倒地,凌烬补一刀,割喉。
但第三、第四个人同时到了。两把刀,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凌烬咬牙,往前扑,撞进左边那人怀里,短刀从下往上捅,捅进那人下巴,贯穿颅腔。但右边那人的刀也砍下来了,砍在他背上,皮袄被砍开,刀锋入肉,卡在肩胛骨上。
剧痛炸开,凌烬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那人肚子。那人瞪大眼睛,松开刀,捂着肚子倒下。凌烬也单膝跪地,背上的刀还卡着,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浸透了皮袄。
胡老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林间像条蜈蚣在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