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会结束后,那条陌生国内号码来的消息仍然压在文鸳的备忘录里,没有新的进展,但那句话一直悬在那里,“他们改的不只是日期。”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曾砚辞。曾砚辞没有立刻接话,让周助理去把1987年前后的专利归档目录的公开部分先调一份来,同时联系沈恪,以“核实布会展陈资料”为由,提出想见一面。
沈恪的回复来得比预期快,地点定在一家低调的私人会所,时间是两天后的下午。
沈恪到场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这让文鸳注意到了,她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没有说。三个人在包间坐定,沈恪先开口,把话绕了一个弯才落到正题。他说沈家当年分家之后,有一支去了欧洲,最开始是在德国,后来辗转到了葡萄牙,这一支人和国内的联系在二十年前开始慢慢断掉,连祭祖这类的事都不再参与了。他说这些的时候,手放在茶杯旁边,没有端起来过。
文鸳问他,这支人在海外做什么。
沈恪沉默了大概四秒,说,他也是最近两年才开始追这条线,因为沈家内部的激进派在一次内部争执里提到了一个词,“外边的人”,当时他没在意,后来再回头想,那两个字用得很奇怪,激进派在提到这支海外的人时,语气不是在说一门远亲,更像是在说一个他们熟悉、但不在明面上的合作方。
曾砚辞把这个细节接过去,问沈恪,那支海外的人,有没有做什么业务。
沈恪说,他查到的是一家注册在葡萄牙的咨询公司,注册时间已经过十五年,业务描述模糊,对外的介绍是“信息整合与战略顾问”,但查不到任何公开的客户记录,也没有行业认证,公司存续靠的是几个投资人股份,股权结构绕过了好几层离岸公司。他停了一下,说:“我之所以开始认真查这件事,是因为布会之前,我收到了一条消息,件人我认识,是沈家一个旁支的晚辈,他警告我不要参与这次布会,措辞很奇怪,说有些东西让它留在档案里才是对所有人好。”
文鸳把这句话压了一压,没有把自己收到的那条“档案库的问题”的消息说出来。
回程的路上,她在车里把沈恪说的这些和之前那条封存档案的比对结果并排放在一起,封存原因是跨部门限制,比对系统自动截停,北侧那个站了二十分钟的人,他的档案被封存的时间节点还不知道,但那个葡萄牙公司的注册时间过十五年,和沈家海外那支人的时间线对得上。
曾砚辞在副驾驶没有说话,等车停下来,才开口,说:“那个咨询公司,我让人去查股权结构里最里层的那家离岸公司,注册地是哪里。”
周助理把结果在第二天傍晚带回来,注册地是英属维尔京群岛,唯一的实名股东是一个已经注销的基金,基金的最后操作记录在七年前,然后整条线就断掉了,再往里,什么都没有。
文鸳把这个结果看完,没有说话,把手机拿起来,刷了一遍自己“不语”品牌的官方账号的评论区,那天布会之后,账号的关注量涨了,评论里大部分是正常的,但她翻到靠后的位置,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内容。有人说她的展陈手法“似曾相识”,配了一张其他项目的老图,没有具体指名,但语气是那种明显摆好了姿势在等人接话的;还有几条是针对她个人账号的,说她的早期设计作品里有几个元素“来路不明”,措辞模糊,但评论底下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说“业内早就有人知道了”。
文鸳把这几条评论截图,存进了那个单独的文件夹,没有回复,也没有让任何人去处理,她继续往下翻,现那几条最早的问题评论,出时间集中在布会当晚的同一个小时段内,账号注册时间都很短,头像和简介都是泛用的那种,这不是自然酵,有人在统一投放。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持,让林持去联系一个做舆情监控的朋友,把那几个账号背后的操作规律梳理出来,不需要追到人,先把账号的行为模式记录清楚。
林持当天就回了消息,说那个做舆情的朋友已经在看了,初步判断是矩阵号,协同布,背后有统一的布工具,这类操作通常是有人出钱雇的,不是竞品那种临时起意,是提前准备好的。
“提前准备好的”。文鸳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停了一下,她想起那束百合,那束花在庆功宴开始之前就已经被枯萎处理过,说明对方在布会正式举行之前,就已经在为这场活动的“后续”做准备。攻击她设计作品来源的那批内容,和百合一样,是预备好的,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投放。
她在备忘录里把这两件事并在一行,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时间轴:布会之前,监控设备已经布好;布会当天,来源存疑的手稿已经混入展陈;庆功宴,花篮提前枯萎;布会结束后,舆情攻击开始启动。
这条线,不是在应对她,是在按一份提前写好的脚本推进。
问题是,对方写这份脚本的时候,手里有什么?
她去书房找了曾砚辞,把这个问题直接说出来,曾砚辞把那份1987年专利归档目录的公开版本翻了一下,说:“如果那条消息说的是真的,档案库被改过的不只是日期,那意味着有人掌握了原始版本,知道改动的痕迹,也知道现在流通的版本是不完整的。”
文鸳说:“这个人,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曾砚辞说:“那条消息,可以是在给我们情报,也可以是在测试我们拿到消息后会怎么动。”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绿化带在灯光下一片暗色,那排管道的位置文鸳已经不去看了,但她知道,设备撤走之后,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从来没有生过一样。
周助理在门口敲了一下,进来,说了一件事:林持的舆情朋友在追那批矩阵账号的注册邮箱时,现其中有两个账号的注册Ip在追溯后,落在同一个境外代理节点,那个代理节点之前曾经出现在曾砚辞委托安防团队追查一条旧线时的报告里。是两年前的一件事,和当时曾家一次内部信息泄露有关,那件事最终没有查出源头,报告压在档案里没有再动过。
文鸳把这个结果接过来,那份两年前的旧报告,和今天的舆情攻击,用的是同一个代理节点。
她把周助理:“那份旧报告,现在在哪里?”
周助理说,在曾砚辞的文件系统里,他可以调出来。
文鸳说:“调出来。”
曾砚辞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把桌上的一只水杯推开,给周助理让出了操作的位置。
旧报告调出来的时候,文鸳把最后一页的附注扫了一眼,两年前那次信息泄露,泄露的内容是曾家内部的一份收购方案的草稿,案子最终被归档为“内部文件管理疏漏”,没有定责,没有后续处理,就此了结。
但现在这个节点,从两年前就出现在线头上的一个端口,今天又接到了攻击文鸳设计作品的舆情行动上。
文鸳把这份报告翻到最前面,把那次信息泄露生的时间点重新看了一遍。两年前,正好是曾砚辞接手“不语”项目初期的那段时间。
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压了一压,没有开口。
窗外的手机震动声从她口袋里传出来,她拿出来看,是林持来的,只有一句话:“那批评论里,有一条今天刚出来的,内容不一样,不是在说抄袭,它直接贴了一张图,是你读大二时的课程作业,有你的真实学号和班级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