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文鸳已经睡下了。
曾家的警报没有惊天动地,只是一声短促的蜂鸣,从走廊尽头的设备间传出来,然后是更短的一声,然后是沉默。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却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张阿姨的,太沉,是曾砚辞的。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开门,走廊里有三个人,曾砚辞、周助理和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穿深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检测设备,正在对着走廊尽头的摄像头做什么。曾砚辞转过头,看见文鸳,说:“没事,进屋去。”
他的语气是平的,但那个“平”里面有别的东西,文鸳在这个家住了一段时间,已经能辨认这种平。
她没有进屋。
曾砚辞没有再让她,把那个工装男人叫过来,说:“把今晚的情况给她说一下。”
工装男人简短地说了: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系统外围防护层被一组信号扫描过,扫描方式专业,没有留下可追溯的源地址,触了最高级的警报,但只到外围,没有入内,也没有截取任何数据。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十秒。
文鸳把这个“四十秒”停了一下,问:“是在测试能不能进来,还是已经进来过了?”
工装男人说:“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是测试,但我们没有办法百分百排除另一种可能,因为有一个时间段的外围日志有空白,大概有八分钟。”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曾砚辞说:“全屋检查,每一个房间,窗户、通风口、所有对外的接口,今晚给我查完。”
那个工装男人应了,转身叫人。文鸳往孩子们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说:“从孩子的房间开始。”
曾砚辞没有反对。
怀瑾和怀瑜已经睡着了,工装团队进去检查的时候,文鸳和张阿姨在门口守着,没有让人进两个孩子的床边。检查到一半,一个戴手套的技术员在怀瑜的房间里停下来,蹲在窗台边上,把手电筒的光打到窗台外沿的一个角落。
文鸳走过去,跟着蹲下,顺着那束光看过去。
窗台外沿的漆面有一个地方起了细小的划痕,划痕旁边,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东西,嵌在漆面和窗框之间的缝隙里,已经损毁了,一半是碎的,但形状还在,是一个电子元件,扁平,有细小的金属触点。
技术员用镊子把它夹出来,放进透明的封装袋,没有说话。
文鸳把怀瑜的方向看了一眼,孩子还在睡,被子整整齐齐的,侧着身,睫毛安静地压在脸上。
她站起来,把那个封装袋接过来,在手里拿了几秒,想起怀瑜画里那个“会动的黑色”,想起它出现的位置,每一张都在窗的外侧。
她没有在检查的人面前说话,等到走廊里只剩她和曾砚辞,才开口,把那几张画的事告诉他,说:“怀瑜最近一周的画,那个形状一直在窗外,位置没有变过,我当时以为是孩子的感受,现在再看,不一样。”
曾砚辞把那个封装袋接过去,把它和她说的话并排压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把目光落在怀瑜房间的门上,那道门缝里透出张阿姨留的一点夜灯,是暖黄色的。
他说:“明天联系儿童心理师,不要让孩子知道今晚生了什么。”
文鸳点头,说好。
第二天上午,曾砚辞出门处理安防升级的事,家里来了新的技术团队,把每一扇窗户的外沿重新检查了一遍,文鸳带着孩子在客厅陪他们搭积木,让他们离工作人员远一点。
怀瑾把一块蓝色的积木拿起来,问文鸳:“那些叔叔在检查什么?”
文鸳说:“检查窗户,看看有没有地方漏风。”
怀瑾把这个答案接受了,重新低头去拼,但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上次也是漏风,你做了小布熊。”
文鸳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