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初冬的晨曦,带着一层薄薄的青霜,缓缓铺满了吴山居后院的青砖地。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老槐树的枝头,照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时,他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这冰冷的石阶上坐了整整一夜,露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外套,但他那双黑眸中却没有半分倦意,反而透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明亮与深邃。
半空中的金色光圈依然在静静地悬浮着。
几个小时前,光圈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后,通讯并没有挂断。
张起灵就这么听着那绵长的呼吸声,仿佛那是这世上最令人心安的白噪音。
“吱呀~~”
东厢房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吴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和同样一脸做贼心虚的胖子挤在门缝后头,像两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往外张望。
“天真,你看……”
胖子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
“小哥真在那儿坐了一宿!连姿势都没换过!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被什么千年女鬼给迷了心智了?胖爷我听说,被迷了魂的人,就是这种不吃不喝不睡的呆滞状态。”
吴邪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仔细端详着远处的张起灵。
“不像。”
吴邪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思。
“你仔细看小哥的状态。以前他呆,那是真的呆,眼神是空的,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看着让人害怕。但现在……”
吴邪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现在的他,眼神里有‘锚点’了。他看着那片半空,虽然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在外漂泊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他不是被抽走了灵魂,恰恰相反,他是把灵魂重新找回来了。”
胖子似懂非懂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
“管他什么港湾不港湾的,只要别是女粽子就行。走走走,赶紧洗漱去,胖爷我肚子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神游”的起灵神明。
这一整天,四合院里出奇地平静。
经历了秦岭那场地狱般的浩劫,铁三角都需要时间来平复紧绷的神经。
张起灵破天荒地没有在院子里呆,而是回屋仔仔细细地清理了那把沾满青铜碎屑和血迹的黑金古刀。
当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重新陷入寂静时。
张起灵准时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
几乎是在他站定的同一秒,半空中那个荡漾着金色涟漪的光圈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紧接着,林月的声音如约而至。
“喂?能听到吗?”
“嗯。”
张起灵轻声回应。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破系统白天的自我修复会把语音模块给弄掉线。”
林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疲惫。
此时的现实世界,临海市林氏生命科学研究中心。
林月正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毛毯,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虽然麒麟血脉让她恢复了元气,但地下堡垒为了维持级计算机和各种精密仪器的运转,中央空调的温度被设定在了一个相当低的恒温状态。
“你那边是晚上了吧?今天过得怎么样?吴邪和胖子没来烦你吧?”
林月一边翻看着桌面上关于青铜树芯的初步解析报告,一边随口问道,语气自然得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在睡前闲聊。
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东厢房。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明显听到门后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两个人又在试图偷听。
“没有。”
张起灵淡淡地答道。
事实上,就在几分钟前,胖子正拿着一个倒扣的玻璃杯贴在门板上试图收集金主妈妈的声音,结果被张起灵随手捡起的一颗小石子,精准无误地击穿了糊窗户的窗户纸,擦着胖子的鼻尖“啪”地一声打在墙上。
吓得胖子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就好,我今天可是忙疯了。”
林月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些专家拿着青铜树芯的数据,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外星科技,一个个兴奋得快要原地爆炸。我盯着他们做了一整天的安全隔离测试,免得这东西的磁场泄漏到外面去。”
说到这里,林月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不过这地下堡垒也太冷了。为了给服务器降温,冷气开得跟停尸房似的。我感觉我的手脚都要冻僵了,真怀念你们那四合院里烧得热乎乎的土炕。”
听到这句话,站在光圈下的张起灵,眉头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