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冷冽、刚才还盛满温柔的黑眸,在看向门口那两颗探头探脑的脑袋时,瞬间恢复了那种令九门闻风丧胆的冷漠与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包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滚回去睡觉,少管闲事。
胖子被这眼神一扫,只觉得后背凉,连连点头哈腰:
“打扰了,打扰了!小哥您继续聊,就当胖爷我梦游了!天真,赶紧的,关门!”
“砰!”
房门被死死关上。
光圈另一端。
林月坐在监控屏幕前,将刚才这滑稽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胖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犹如银铃般清脆,驱散了实验室里的冰冷,也穿透了维度,让四合院里的寒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这两个朋友,还真是有意思。”
林月笑得肩膀微微抖。
“他们是不是把我当成山村老尸了?”
张起灵转回身,看着光圈,眼底的冷厉再次散去。
他走回屋檐下,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将黑金古刀横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绒布,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刀鞘上的泥污。
这是一个极其放松的防御姿态。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世界里,只有在这个光圈下,只有听着她的声音,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做一个可以安静休息的人。
“他们,很吵。”
张起灵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嫌弃。
“吵点好,吵点说明有人气儿。你平时就是太闷了,需要他们这种人给你生活加点调料。”
林月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桌上新换的一杯热牛奶。
“崽崽,你擦刀的声音我都听见了。真神奇啊,这种跨越维度的双排连麦,感觉就像是你坐在我的实验室里一样。”
林月的声音渐渐变得慵懒,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疲惫,但她舍不得挂断。
这种陪伴的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实验室?”
张起灵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忘了跟你说了。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
林月的语气中透出几分骄傲和狡黠。
“我在这个世界,花了一个亿,建立了一座只属于你的生命科学堡垒。你送来的那块青铜树芯,就是在这里被解析的。我招募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疯子科学家,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系统的底层逻辑彻底扒光。我要在两个维度之间,修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而坚定:
“到那个时候,就不只是送点物资、打打电话这么简单了。我要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到我的面前。”
张起灵擦刀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
一百多年的孤独流浪,他一直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寻找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联系。
现在,有一个女孩,在另一个维度里,倾尽所有的财富和智慧,只为给他修一条回家的路。
“好。”
张起灵低下头,继续擦拭着刀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我等你。”
夜,深了。
北京的寒风在胡同里呼啸,四合院里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通讯频道一直没有挂断。
林月听着张起灵擦刀的摩擦声,听着他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安眠曲。
她靠在宽大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了沉睡。
张起灵坐在台阶上,听着对面传来的、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起身。
他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也像一个最贪恋温暖的旅人,守着那个散着微光的金色光圈,守着那份跨越维度的陪伴,一直坐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