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刚亮,铺子门口就挂上了歇业的木牌。
白柔锦站在门槛里,看着那块木牌晃了两下,忽然想起前世的年三十。
那一年她也等过人。
桌上摆着冷掉的饭菜,门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白春生始终没来。
她那时还怨,还盼,还以为血脉亲情总该有点分量。
如今再想,倒也没那么疼了。
只是腊月里风一吹,旧事还是会从心口冒个头。
院子里,袁松正劈柴。
斧头一落,木头齐齐裂成两半,干脆利落。
小宁被袁母抱在廊下晒太阳,听见劈柴声也不怕,反倒张着嘴笑,口水糊了一下巴。
袁母拿帕子给他擦嘴,笑骂:“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听见你爹劈柴都乐。”
白柔锦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了面粉,手里还捏着根擀面杖。
“袁松,柴够了,别劈了。”
袁松又劈了一下。
“多备些。”
白柔锦靠在门框上看他。
冬日的日头短,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白了,他也不嫌。
斧头起落之间,背脊绷得很直,手臂青筋微凸,像这个人一贯的样子,话少,事却做得稳。
她收回视线,朝灶房里喊:“小梅,饺子馅拌好没有?”
袁小梅的声音从灶房深处传来,带着委屈。
“嫂子,我手都酸了!这馅儿怎么越拌越多?”
“那是你力气太小。”
“我力气不小!是嫂子放的肉太多!”
白柔锦笑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除夕要热闹,她早几日就开始盘算。
猪肉、羊肉、鸡、鱼都备齐了,干货也提前泡上。
赵德昨日差人送了两坛好酒,说是给袁松留的,白柔锦没推,只让黑牛回了一盒点心过去。
她一边擀皮,一边听袁小梅碎碎念:“这么多饺子,明日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初一吃。”
“初一还吃不完呢?”
“初二吃。”
袁小梅噎了噎:“嫂子,我懂了,咱们天天吃饺子,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白柔锦手上动作不停,面皮在她掌下转了一圈,又薄又圆。
可擀着擀着,她忽然停住了。
袁小梅抬头:“嫂子?”
白柔锦没应。
她把擀面杖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去了后院。
黑牛正把两张方桌往一处拼。桌腿不齐,他垫了块木头,拍了拍,还算稳当。
“黑牛。”
黑牛抬头,额头冒着薄汗。
“白掌柜,啥事儿?”
白柔锦看着那两张拼在一起的大桌,沉默了一瞬。
明日桌上会坐很多人。
袁母,袁小梅,袁松,小宁。
赵德一家,姜奶奶,夏宜兰,安安。
还有黑牛。
热热闹闹,满满当当。
按理说,已经够了。
可有个人的名字,还是在她心里晃了一下。
白柔锦指尖摩挲着围裙边角,声音放得平稳。